第41章

春耕过后,南临县云氏铁矿的事也有了消息。

两座云氏铁矿,总共暴毙二十六人,其中十五个云氏私奴,十一个周边的平民。

上任南临县县令给出的结论是云氏矿场苛待乌面奴,还屡次动以私刑,不给乌面奴饭吃又逼迫他们日夜劳作,才至于乌面奴大规模累死。

穆清快马加鞭的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调查此事。想要找乌面奴埋尸的地方,叫仵作重新验尸,却发现前任南临县县令竟然叫人将暴毙的乌面奴都丢去了乱葬岗。

好在期间间隔的时间尚且不长,穆清有心之下,仍旧能找到那些乌面奴已经半腐烂的尸体。

由于尸体已经半腐烂,这些乌面奴是否被鞭打虐待过无从考究,仵作却在乌面奴的骨头上发现了剧毒。结合乌面奴家人的供词和其他证据,穆清推翻了前南临县县令的结案,重新写了份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咸阳。

宋佩瑜也时刻留意着这件案子,刚收到前南临县县令的结案折子送到刑部的消息,就借口重奕对这件案子很感兴趣,专门让刑部将这件案子的记录送到东宫。

宋佩瑜轻而易举的在文书上找到了一堆含糊其辞且有漏洞的地方圈起来,让刑部重新整理记录再送到东宫,然后再找漏洞周而复始的拖延时间。

偏生宋佩瑜每次找到的漏洞都能站得住脚。

刑部无奈之下只能屡次重新记录。还没来得及将上任南临县县令送来的结案折子定死,穆清的第二份折子就到了。

朝堂为此事争执了几日,最终还是以穆清的折子结案。

可怜前南临县县令刚高升门下给事中没几天,就被贬到了刑部做主事。虽然还是正六品,和他做县令的时候相比官阶没差别,手中的实权却一落千丈。

云氏被永和帝下旨申斥,罚了两万两白银,手中的两座铁矿却是如愿留下了。

云沉马上带着两座矿产的详细图册来东宫求见,要按照之前的承诺,将其中一座矿产送与重奕。

宋佩瑜以新故事为代价,让重奕勉为其难的亲自见了云沉一面,期间除了‘起来’和‘嗯’,就没说过第三个字。

宋佩瑜早就习惯了将重奕的混子行为,按照早就设想好的主意,并没有要云氏的铁矿,而是让云氏每年将两座铁矿开采出来的四成矿石送给东宫。

云沉闻言面露迟疑,越过宋佩瑜看向重奕。

永远失去一座铁矿,和两座铁矿四成矿石的损失,对云氏来说从每年的收入影响上来看差别不大,其中的意义却天差地别,他当然更倾向于将两座铁矿都握在手中。

但宋佩瑜提出要从东宫派人去云氏的两座铁矿,防止云氏谎报产量,却是踩在了云沉的底线之内。

如此一来,云氏铁矿在东宫面前如同透明,绑定的比当初和穆氏还要深。

宫中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嫔妃,若是将来又有小皇子诞生……

重奕感受到云沉的目光后,转过头来静静的和云沉对视,却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须臾后,云沉低下头,“南临云氏定会为殿下打理好那两座铁矿,绝不会再让铁矿发生意外。”

还要再劝的宋佩瑜默默闭上嘴,转头打量重奕面无表情的脸。

重奕换了个姿势,以手杵着脸颊,懒洋洋的道,“赏”

云沉喜形于色,“谢殿下!”

当日离宫之前,宋佩瑜听说穆侍中在勤政殿办公时,不小心摔坏了个永和帝赏赐的茶盏。

宋佩瑜四处托人寻了许多史书,不仅自己研读,还要拿到东宫和重奕共赏。

重奕不看也没关系,宋佩瑜每天读书的时候就去找重奕,他自己看的同时正好也念给重奕听。

许是宋佩瑜讲故事确实有一套,或者声音委实长在了重奕的审美点上。重奕竟然没让人将宋佩瑜丢出去,默认了宋佩瑜定时定点去叨扰他。

等宋佩瑜将两大箱子关于历朝历代詹事府的书籍都研读完了,时间即将迈入了五月。距离当初永和帝圣旨上定下的三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以宋佩瑜的研究,詹事府由正三品詹事为主,正四品副詹事为辅,主要由左春坊、右春坊组成。

有实权的詹事府,能堪比小朝堂。

左春坊如同门下省,主管传令和礼仪。其下设司经、典膳、药藏、内直、典设和宫门六局,负责宫中事物,包括膳食、医药、衣服、玉玺和东宫各门。

右春坊可比中书省,主管朝臣召见、整理文书。其下有家令寺、率更寺和仆寺三寺,分别负责饮食仓储、宗族礼乐刑罚、车骑仪仗。

这是普通皇子甚至是有封号的亲王,永远都得不到的气派。

查阅资料用了两个月,罗列詹事府的官位却只用了宋佩瑜半个时辰。

他将拟定好的官位递给身侧的重奕看,“殿下以为如何?”

重奕随意瞥了眼,“嗯”

宋佩瑜也不在意重奕的敷衍,继续问道,“陛下可曾与殿下透露过,折子通过后,詹事府的官员会从何处分配来?”

重奕正专心与白瓷碗里的小樱桃做斗争,闻言只分得出功夫摇了摇头。

宋佩瑜见重奕吃的香甜,将写满字迹的宣纸压在桌上的猛虎摆件下,去拿另一碗尚未动过的小樱桃,边吃边说,“不如我直接在上面列下推荐人选?”

话音刚落,宋佩瑜就自己否决了这个提议,“还是不了,想来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人选,而且折子还要经过三省,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万一对东宫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折子递上去能不能顺利通过,我这几日听说盛贵妃有意求陛下让盛泰然入朝。按照穆大哥和景明他们的旧例,陛下若是同意了,盛泰然恐怕也是从五品官开始。”宋佩瑜说到这里停了下,将嘴里的樱桃核吐到小碗里,侧头去看压在猛虎下的宣纸,目光快速捕捉到相应的官职,“说不定直接安排在了詹事府,或许会是正五品的左庶子、右庶子。”

“殿下觉得呢?”宋佩瑜侧头看向重奕。

重奕已经将满满一碗的小樱桃变成了樱桃核,听见宋佩瑜的问话也转过头来,挑起半边眉毛,“盛泰然是哪个?”

宋佩瑜手中的瓷勺敲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语气拉长,面容却很认真,“殿下,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重奕却仍旧满脸茫然,语气带着不满,“我从来不开玩笑。”

宋佩瑜这才知道,重奕竟然从来都没分清柏杨和盛泰然谁是谁,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

如果不是宋佩瑜特意和重奕提起盛泰然,还念叨了这么久,重奕仍旧不会好奇学堂里没被他记住名字的同学如何称呼。

好在重奕记性绝佳,也不脸盲,宋佩瑜只要稍作形容,重奕就能将他们的名字和相应的模样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