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被拦在东宫之外的宋佩瑜眨了眨眼睛,假装没发现郝石平静外表下的紧张。

他先退后半步,等郝石脸上的神色不再那么紧绷后,才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与郝石道,“距离大朝会开始还有些时间,不如让我进去看看殿下的情况如何,也好能放下心来。”

郝石脸上立刻浮现为难,语气冷淡的道,“陛下有旨,要我守卫好东宫,将闲杂人等都拦在外面,让殿下能专心养病。”

宋佩瑜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满脸无辜的开口,“可我又不是闲杂人等。我既是殿下的伴读,又是东宫太子宾客。因着鸿胪寺的事忽略了殿下,以至于连殿下生病的事,都是今日才知晓,已经是我的不对。如今我就在东宫大门之外,不见到殿下安好,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论起口才,就算是十个郝石也比不上一个宋佩瑜。

郝石说不过宋佩瑜就闭上嘴,像是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似的立在宫门之前,说什么都不肯让宋佩瑜进去。

两人僵持了半晌,宋佩瑜妥协似的将双手搭在一起,无奈道,“那就劳烦郝大人为我带话,问候殿下安康。”

郝石闻言点了头,却始终都不肯与宋佩瑜对视。

宋佩瑜见状,只能转身离开,先去大朝会。

背对郝石后,宋佩瑜的脸色立刻阴沉下去。

东宫出事了,或者说重奕肯定出事了。

郝石虽然始终都拦在东宫门口,不让他进去,言语间却没对他设防。

算算日子,重奕是三天前,也就是上次大朝会那天突然病倒。

然后永和帝就封锁了东宫,令重奕在东宫‘安心养病’。

且不说那日宋佩瑜见到的重奕精神极好,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病气。

就算重奕真的病了,依照正常情况,宋佩瑜也不会直到三日后,才从郝石口中知道这件事。

必定是有人故意封锁了消息。

能在宫中做到这点的人,唯有永和帝。

有那么个瞬间,宋佩瑜怀疑过宋瑾瑜卖他,以至于重奕遭殃。

这个念头只在心头打了个转儿,宋佩瑜就知道他错的离谱。

重奕在宋瑾瑜与他谈心当天就病倒了,依照他从郝石话语中推测出来的信息,重奕‘病倒’的时间早于他与宋瑾瑜谈心的时间。

如果是因为他们两个还没弄明白的事,才会导致重奕‘病倒’,没道理他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

那……

宋佩瑜的脚步顿住,表面平静的脸上透着深深的茫然。

是书中的情节开始了吗?

永和帝毫无预兆的厌弃重奕,甚至到废太子的程度。

他原本以为永和帝姐弟三人那么宠爱重奕,必然不会再出现书中‘重奕被逼着监斩母族,硬生生的熬了暗无天日的十年。’那种惨烈的情况。

可重奕这才刚被册封为皇太子,就‘病倒’,甚至到了封宫的程度。

除了走剧情之外,短时间内,宋佩瑜委实想不到其他可能。

想起穿越前看得种种小说,宋佩瑜更觉得满心茫然。

他抬头去看东边升起的朝阳,不禁产生深深的疑问。

难道书中的世界,真的会有传说中的世界意识存在吗?

哪怕他做得再多,都抵不过世界意识的‘拨乱反正’。

那他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怎么你自己在这,殿下呢?”吕纪和特有的懒散声音从宋佩瑜身后传来。

宋佩瑜扬起个不达眼底的笑,转身认真的望着吕纪和,反问,“你不知道?”

吕纪和走到宋佩瑜身侧后,毫不客气的送上白眼,小声抱怨,“大早上的,你们又犯什么毛病?”

他早就发现,这几日宋佩瑜都老老实实的招待襄王,没往东宫跑。

原本他还以为是宋佩瑜与重奕回到咸阳后,知道分寸了,才没继续像往日那般黏糊,没想到居然又吵架了。

宋佩瑜收了笑意,将刚才在东宫大门口时,郝石与他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吕纪和。

吕纪和听着宋佩瑜的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最后连眼中的困意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抬头直视宋佩瑜的双眼,“我不知道。”

在宋佩瑜告诉他这件事之前,他也不知道重奕在三天前就‘病倒’,正在封宫养病。

宋佩瑜闻言,眼中的冷漠反而稍稍褪去了些。

他最怕的是周围所有人都一夕之间变了样子,或是对重奕的态度改变,或是对重奕的记忆出现偏差……甚至重奕这个人都发生改变。

吕纪和这个反应,反倒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宋佩瑜忍不住将手搭在额头上,露出个苦笑来。

所谓关心则乱,他完全没法摆脱重奕给他带来的影响。

因为重奕‘病倒’的事,宋佩瑜与吕纪和都没有说话的兴致,脸上皆是沉思之色。

他们都想不通,永和帝那副恨不得与重奕父子对调的模样,为什么会突然翻脸。

说是突然翻脸也不妥当,无论他们父子间发生了什么,永和帝既然选择封宫,就是不希望这件事被外人知晓。

起码能代表永和帝还没完全放弃重奕。

虽然重奕不在,但宋佩瑜还是去了往日里在大朝会的位置落座。

期间永和帝亲自将重奕旧伤复发,要在东宫养病,所以才会缺席大朝会的事告诉群臣。

宋佩瑜垂着头,在心中快速又仔细的分析永和帝话中的每一个字。

他发现永和帝言语间,对重奕既有心疼又有维护,与往日的态度几乎没有区别。

若不是永和帝下令,不许任何人去东宫探望重奕,连宋佩瑜都会相信重奕真的是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下朝后,宋佩瑜长久的站在勤政殿殿前没有离开。

吕纪和皱着眉头从内殿出来,见到宋佩瑜脸上的凝重,轻嗤了声,伸手在宋佩瑜肩上推了下,低声道,“别想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去问问你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问过父亲,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殿下‘病倒’的事。”

宋佩瑜长长的呼了口气,紧绷的肩颈稍稍放松了些,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不用问了,我哥若是知晓,不会不与我说。”

理智回归后,宋佩瑜坚信,无论宋瑾瑜是否知道他对重奕的心思,都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瞒着他。

见到宋佩瑜去而复返,身边还带着脾气更糟糕的吕纪和,郝石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顿时更糟糕了。

他甚至直接转身,试图在宋佩瑜与吕纪和走到东宫大门口之前,就躲到东宫大门之内。

可惜宋佩瑜与吕纪和都不给他这个机会,还离得好远,就高声呼唤‘郝将军’,让郝石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

宋佩瑜已经在郝石身上用尽所有办法,他双手抱胸,沉默的看着吕纪和单方面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