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疯子4(第2/4页)

寨中众人各有表情,更多是好奇他为什么来这里。

众人上前拜会过后,重甄率先开口,“寻戒师父为何来了此地?”

寻戒不疾不徐道,“那日江陵之争,之后程岛主在洞庭广发英雄帖,青龙寺中,贫僧几位师兄弟亦收到帖子。几位师兄无意为难裴谷主,不想参与此事,又忧心此举实在维护于贫僧,维护于江陵之争对贫僧的指责。故此,请住持师兄准许贫僧暂离青龙寺四处云游,以免青龙寺因贫僧而生祸端。哪知贫僧刚至夔州,便遇上两名雪邦弟子。两人手头拮据,东躲西藏,形容狼狈。贫僧一路跟随,到了思州,寻到由头上前询问,原是那女弟子中了金蚕蛊。此间许多周折,两人并不愿一一告知贫僧。一路来此,正是想寻马氓解蛊,临到思州,无奈入不得此山中,便由贫僧代为前来。”

寻戒遇到的是江彤,那另一名弟子就是谢琎?

寻戒没有透露二人身份,想是不便,故她也没有多问。

云碧道,“可是……马氓并不在这山中。”

巴瑞瑛道,“金蚕蛊算不得毒,却只有马氓能解。蛇母死后,马氓常年踪迹难寻……来这一心岭,却是来错了地方。”

寻戒道,“贫僧亦如此劝过,但那二人却不知听信何人言语,执意要来此地。”

巴瑞瑛叹道,“我虽不能解蛊,但手头倒有几味药,师父且拿去给她,倒可拖延数月……那姑娘中蛊有多少时间了?”

寻戒道,“不过一月有余。”

巴瑞瑛道,“那倒好办。今日回白水寨,正好方便一道前去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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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众人并未在耽搁太久,随巴瑞瑛匆匆离开夜郎寨。因知这趟离去,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夜郎寨中,临走前,叶玉棠打井水将昨夜摘的瓜果淘洗干净,供在师父金身前,再拜了几拜,方才和长孙茂一道出门。追上前面几人时,天还未大亮。沿着白水河一路往山上走,渐渐碰着的苗人越发多了起来。多是些十六七岁少年男女,女孩儿皆是满头银饰,银花银乌项圈手镯,一应齐备,隆重又轻快。三五成群往山上追赶,跑的银饰哗哗地响。

裴沁远远地瞧着,不住的笑,说,“可真好看啊。”

叶玉棠一直留心她一言一行,见她此刻心情好,也不免笑问道,“谷主羡慕了?”

裴沁一声浅浅叹息,“这个年纪,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做什么错事都不忍责怪。”

巴瑞瑛在前头引路,听着这话,道,“每逢大节庆,没出阁的小丫头都得戴上最隆重的行头。苗寨的姑娘,不戴银饰没出息。好看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要在小伙子跟前亮家底。”

说到这儿,巴瑞瑛住了口,想起她早年经历,一路伶仃孤苦,对巴蛮习俗自然一概不知。但若不是有这些遭遇,如今哪怕不曾出嫁为后,必也是爷头苗最尊贵的公主。遇上今日盛会,必会佩戴最重、最繁华的凤花垂珠颤枝步摇,不知令多少女子欣羡,令多少男儿神往。如今听却只能看着旁人,黯然神伤。

思及此,巴瑞瑛道,“从此处上山,恰好会经过一处归属谢氏的洞崽苗寨。谢蛮距离此处路途遥远,谢王宠爱她,在谢氏嫁过来前,提前三年于这苗寨中置了一间姑娘房。当年你父亲,便是派三个年轻卡达聂,从这里将她迎娶入白水苗寨。她生的美丽异常,为人善良温厚,寨子里人人都喜爱拥戴她,没有人不喜欢她。后来她没有再回来,族人思念谢氏,便将她一应旧物,都归置到这间姑娘房中,就好像她从来不曾离去一般。”

叶玉棠提议道,“既然顺路,不如便去祭拜祭拜从前的苗后?”

巴瑞瑛道,“我正有此意。当初你母亲留下许多物件,若你喜欢,也可以随意取用。”

穿过一片林子,河水左边高地上便是一处百余户人口的洞崽苗寨。

巴瑞瑛领着众人走青石桥过白水河,刚到苗寨外头,最外头一排阶息美人靠上倚着一群穿花戴银的小姑娘笑着,“向瑞瑛姑姑问好”,又恭恭敬敬、齐齐整整的在楼上朝她拜了一拜,接着嗒嗒嗒跑下楼来,亦步亦趋跟在众人后头,一路又上了谢后的姑娘房去瞧热闹。

那座吊脚楼整个二楼只有三间偏厦,小的两间是她陪嫁仆妇所住,最大的那间便是当年出嫁的“姑娘房”。屋中置满箱、笼,巴瑞瑛拿钥匙将箱子一一打开,红暗暗一间屋子,满箱满柜皆是银饰,被一应银饰映照得都亮堂了不少。蜡染衣裙叠放在下头,再下一层的多宝架上,柜、屉一一抽开来,里头皆是坠鱼、坠花的耳饰。

门后看热闹的苗族小姑娘瞧见这堆山似的银饰,捂着嘴惊叹出声来。

叶玉棠打量屋中陈设,视线落到北面的多宝阁中间。

那面格上并没有置银饰,而是放了一只笛架,架上乃是一支黑灰玉笛。尾端有红色瑕疵,便依着形状雕作只红蝎子。

叶玉棠环视屋中,发现长孙茂也在打量那笛子。

她回头问道,“瑞瑛姑姑,这是?”

巴瑞瑛走近前来,道,“女侠好眼力。这是谢王旧物,名作八重山笛。谢氏出嫁前,谢王亲手赠给爱女。谢蛮擅音律,乃是黔、滇苗地之最。当初父亲有意与谢氏结亲,原就是有笼络、汲取谢氏所长之意。由是这一件蝎笛,乃是陪嫁之中最贵重的一件。”

长孙茂直截了当的问道,“八重山笛,比之玉龙笛威力如何?”

巴瑞瑛道,“略有不同。若论摄人心魄,自然远不及玉龙笛。但若论引人共情之力,八重山笛兴许更胜一筹。”

这好像依旧不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言简意赅问道,“能操控神仙骨吗?”

巴瑞瑛道,“若兼有玉龙笛谱,自然也可以。但若操纵之人意志强大,亦可摆脱控制。”

不及她把话说完,长孙茂右手握拳,又缓缓松开,一瞬间集聚内力何其强悍,在小小闺房之中引得一阵风起。

叶玉棠猛地回过神来,一声怒喝:“长孙茂!”

他并未理她。

她亦手头运力,两步后退,于他出手瞬间,截下那一掌无形气劲。

长孙茂一愣,抬起头来。

两人这一攻,一击,瞬间引得满室瞩目。

有人刚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通过话语揣测出了缘由,有人仍一脸茫然,不知这女子突然暴怒闹得是哪一出。

她不想当众发作,以方才运力的右手,一把将他胳膊钳制着,问,“旁人以礼相待,你是疯了吗?”

他漠然道,“我很清醒。”

巴瑞瑛背对着众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谢氏带着八重山笛,同我哥哥同去中原。她死后,笛子也自此消失。这一支,是族人复刻的,只有笛形,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