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意欲何为

“小苏,你在做甚?”

苏大为一脚跨入门槛,心说怎么连门都忘了关,自己是否有必要请几个仆人帮着家里收拾?

柳娘子年纪大了,眼神和腿脚都没以前方便。

这么大的宅院,她一个人收拾起来越来越吃力。

小苏虽然乖巧,但心思也不在女红和家务这方面。

原来还在柳娘子面前憋着,现在家里新来了李博和李客一家人,每天逗李客玩,整个人都玩疯了。

全然不顾,自己比李客大上那么多。

而且一点没有女孩子的形像。

苏大为每每想到此,就忍不住以手扶额,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后世人,思想开明,所以连带着聂苏都越来越不注意礼数,越来越朝着疯丫头的方向去变化?

“阿兄!”

聂苏听到苏大为的声音,向他看过来,看到苏大为那张沉下来的脸,不由吐了吐舌头。

黑三郎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快活的向苏大为扑过来,不过就在快要接近苏大为时,它却突兀的刹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伸长脖颈,鼻头耸动,朝苏大为嗅了嗅。

黑三郎的鼻头乃是全身上下最黑之处,又黑又亮。

此时在空气里一翕一张的耸动着,模样十分搞笑。

苏大为走过去,随手在黑三郎头上摸了一把:“别嗅了,今天查案了了,身上有血腥味。”

黑三郎摇了摇尾巴,似乎听懂了。

跟着苏大为屁股后面,迈着轻快愉悦的步伐,摇动着尾巴。

“阿兄~”

聂苏欢快的扑上来,一头撞进苏大为的怀里,将苏大为撞得往后一个趄趔。

一边双手将她接住,一边嘴里抱怨道:“没大没小的,没看到有客人在吗?”

“哦。”

聂苏仰起脸来,冲他笑得灿烂。

李客手里抓着把木剑,也不知是谁帮他雕的,看上去十分粗糙,却又透着一种特别朴实的质感。

他扬起手里的剑抗议道:“师父,我不是客人,我是客儿!是您的乖徒弟!”

这话喊出来,苏大为还没来得及开口,早有一串笑声扬起。

拄着拐杖的李博从廊下走出来。

他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走路还需要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

“客儿,谁教你如此伶牙利齿的,还不快向你师父请安,没见他办案一天多劳累吗?”

“哦。”李客挠了挠头,学着大人样抱着拳,向苏大为摇晃着脑袋道:“师父,您辛苦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弟子。”

“不用这么认真,每天见面的,免礼吧。”

苏大为伸掌过去,在他手底下微微一托。

同时不忘回头向聂苏瞪了一眼,意思是:你看看人家,学着点。

聂苏回以皱起琼鼻,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礼不可废。”

李博从旁走上来,随手将拐杖扔在一边,向苏大为走过来:“苏郎,你看我的腿脚也快好了。”

“嗯?恢复得不错啊。”

当时李博也是莽,身为普通人,就敢跟着苏大为他们玩“翼装飞行”,从数千米的悬崖一跃而下。

最后落地时,差点没把他摔死。

幸好地面积雪深厚,只摔断了些骨头,命是保住了。

数月下来,他的伤势大体恢复。

虽然腿脚还是比之前差点,但也在好转。

至于最后会不会落下病根,现在还看不出来。

“苏郎君,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李博向苏大为使了个眼色,然后左右看了一下。

苏大为一怔,没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还是很快点头道:“好。”

带着李博来到自己的书房。

没等开口说话,苏大为伸手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门边,猛地将门拉开。

虎头虎脑的李客,一下子从门外扑进来,直接摔了个狗趴。

“客儿,你想听我们说话?”

“不想。”

李客小脸一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神情颇为紧张。

“那你这是?”

“刚好路过……那个,师父,阿耶,我不耽误你们谈话了,慢慢聊啊,我先走了。”

说着,这小娃子将手里木剑往两腿间一夹,一手高高举着,口里喊着:“驾!”

装模作样的跑开了。

苏大为眼尖,看到聂苏的裙角似乎在拐角一闪。

他无奈的摇摇头,将门合上。

一转身,看到李博表情略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李郎,找我是有什么事?”

没等李博开口,他忽然反应过来:“哦,你是不是想着身体好了谋个差事?我这边主要的是不良人,若你嫌不良人身份太低,我可以向县君举荐你,先在县里历练一段时间,日后有机会,我还可以向长安别的衙门推荐。”

“不……不是。”

李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摆了摆手道:“是另一件事……”

见他吞吞吐吐,联想到方才的李客,苏大为一笑:“可是为了客儿的武艺?你放心,我既然收他做弟子,自然要教他些真本事的,我看客儿喜欢剑术,但是我自己其实是最擅使刀,剑法嘛……不过你放心,一理通,百理明,我师父里有剑术高手,我去请教一二,必定教会客儿上乘剑术。

当前嘛,我可以先从基础教他练起,打熬筋骨。

对了,我看这孩子聪明,还是个学文的料,这一块我就不太通了,李郎你可以先教他启蒙,我这边也有博学诗书的朋友,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代为引荐。”

苏大为一口气说了许多,却见李博的脸涨得更红了。

“怎么了?”

苏大为终于察觉出不对,试探着问:“你我也算是一起经过患难的,可谓生死之交,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放心,我在长安还算有些人脉。”

“是……是这样。”

李博颇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其实是有件事,我隐瞒了苏兄,所以……”

“什么事?”苏大为扬了扬眉毛,有些讶然。

“是关于我李氏的来历……”

“我记得你曾说过,和前隋有关,有什么不对吗?”苏大为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李博的表情越发尴尬,吞吞吐吐的道:“这话是对的,但我没说完。”

他低着头,满脸羞红,偷看了一眼苏大为的表情。

嗯,很好,没有表情。

看不出喜怒来,也不知道苏大为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博清楚,无论多难堪,今天也得把这话给说圆了,否则以后只怕会有更大的祸患。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道:“其实,我家不光是和前隋有关,还和隐太子有关……”

“隐太子?哪朝的隐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