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巫蛊

“此话当真?”

不光苏大为吃惊,现场所有人,无论是李仙宗、高大虎、南九郎,太监王伏胜,又或是更远候着的大理寺和万年县的差役,有耳朵灵便的,听到此话,都吓了一跳。

这完全颠覆了之前大理寺和万年县查验的结果。

明明是外伤颈骨折断致死。

为何现在会说是溺毙?

溺死者和外伤致死,那情状可差别大了去了。

宫里来的太监王伏胜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颤声道:“你可出具文书作证?这是要呈给陛下过目的。”

“可以。”

慈姑淡淡道:“你们若不信,可以找其他人来验,无论多少人,都是一样的结果,只有溺毙之人,肺才会是那样。”

苏大为道:“这屋子是第一现场,公主没出去过。”

慈姑目光投向他。

黑纱上的一双眼睛,灵动如水,静静的不发一言。

像是等苏大为说下去。

“她既然是在这里出事,这屋子里,人如何会溺水?”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你请我来,是验尸,我已经做到了。”

慈姑清音响起,从众人面前走入夜雨中。

一旁候着的小侍女跑上来,替她撑起油纸伞。

雨水环绕着她们,有一种奇异的韵律美感。

“文书稍后会送来,如果有事,可以找桂老告知我。”

慈姑说走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就和她出现时一样,充满了神秘。

“她是走了。”

南九郎在一旁咬牙道:“但这个案子,更迷糊了,公主她,怎么会是溺水?”

“至少说明,我之前发现的那种绿植,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苏大为转头看向走回屋中,半掩着门的那位星君的背影。

一时间,心乱如麻。

“好好的人在屋子里,怎么会溺水?水从何而来,她鼻翼里的植物,又从何而来?”

“苏帅……”

“让我再想想。”

“苏少卿,这边事了,我们得先回去复命。”

大理寺的人,在一旁叉手行礼道。

王伏胜也忙向苏大为鞠躬道:“我也要回宫里,向陛下和皇后说明情况。”

“你们各自去吧,这边留够人手看守即可。”

苏大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向雨幕,喃喃道:“我也有别的事要做了。”

……

从目前的线索看,高阳公主之死,透着蹊跷。

如果从正常去推断,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是怎么也不可能溺水而亡。

但这并不是正常历史里的大唐。

这里有诡异,有种种不思议的神秘玄奇之事。

溺亡,并非不可能。

但要找到合理的解释,找到真正的答案,则并非那么容易。

“今天夜深了,也不方便找鬼叔出来,九郎,你且回去,明早跟鬼叔说一声,我想看看他说的泾河那一段,让他有空帮我指指路。”

苏大为向南九郎交代完了,带着高大虎正想离开,却见李仙宗从一旁巷中走出来,向他拱了拱手。

“苏帅,可否说几句?”

“有事?”

苏大为才出口,忽然反应过来:“李仙宗找自己,多半还是李淳风的授意。”

左右看了下,向旁边一株大树指了一下:“我们在树下避雨,然后说几句。”

“好。”

李仙宗点点头,撑着伞当先走过去。

苏大为与高大虎两人人高马大,却只有一把伞,无奈挤在一起,走到树下。

高大虎收起伞抖了抖雨水,自觉的走开几步。

留空间给苏大为和李仙宗。

雨下得不算小,雨声甚急。

好在三人站立的这株树非常茂密,亭亭如盖,将雨水全部挡在外面。

“再过月余就要入夏了,到时就不会有这股阴森寒气。”

苏大为伸手接了几滴雨星在手掌,转头向李仙宗看去:“仙宗找我,是什么事?”

李仙宗正默默的注视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雨水上,似乎若有所思。

闻言反应过来,向苏大为道:“苏帅还记得与我家阿翁说的事吗?”

“是指宫里那件事?”

苏大为有些抱歉道:“最近一直没去宫里,确实有些太懒散了,替我向你家阿翁说一声,待这件案子结了,我就帮他去宫里看看。”

“我阿翁让我跟你说一声。”

“什么?”

“宫里的巫蛊,陛下好像已经知道了,最近令秘阁加紧搜索,只是一时还没抓到正主。”

李仙宗放低声音,轻声道:“阿翁还说,此次高阳公主的案子,或许和宫里那件事有关。”

苏大为心中一动:“此言何意?”

“我也不知道,是阿翁让我转告苏帅的,若有疑问,苏帅自去问阿翁。”

“那你替我向你阿翁问好,帮我和他说一声,这一两日,我会登门拜访。”

李仙宗微微一笑,向苏大为叉手行礼道:“话已带到,仙宗这便告辞。”

说完,抬起手里的伞,向苏大为点了点头,撑伞走入雨幕中,旋即融入雨中,消失不见。

高大虎见李仙宗走了,这才拖着雨伞,慢慢走上来:“太史令的孙子,感觉也不似寻常人。”

“如今是秘阁郎中。”

苏大为纠正他道:“家学渊源,他的本事应该不错。”

“我们现在做什么?”

“回去吧。”

“嗯?”

“大虎你送我回家,今晚就在我那住下,到家了我们再聊聊案情。”

“好。”

高大虎痛快答应下来。

虽然他如今娶了媳妇,但妻子贤淑,平日里他在外面奔忙查案,也不会说什么怪话,把家里操持得极好。

更何况如今是为了案子去苏大为家住一宿。

……

“阿兄,还有高二哥,瞧你们这一身雨,衣衫都湿了。”

聂苏端着一盆热汤进来,见着苏大为肩头浸着雨珠,不禁嗔道:“阿兄也太不注意自己身子了,要是染了风寒怎么办。”

“酸~”

高大虎在一旁拍着大腿,故意夸张的叫道:“我可酸死了,就阿弥那身子骨,冬天把他按在雪地里,雪都能化开,你还担心他淋点毛毛雨能生病?”

“呸,人家不理你了。”

聂苏向高大虎嗔了一声,转头又向苏大为道:“我去给阿兄还有二哥拿替换的衣服,把湿衣换下来。”

“小苏,不用麻烦,生盆火,衣服一会就自干了。”

“不麻烦,我去拿衣服,你们边吃边聊。”

聂苏嫣然一笑,站起身:“我要不去,一会阿娘又会说我惫懒,这些活儿本该女人来做的。”

说完,她站起身,替苏大为和高大虎亲手各盛了一碗汤,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