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图穷匕见

所有的概念全部消失。

精、气、神、你、我、他、物质、能量、时间、空间等一切一切的概念彻底化为混沌、虚无。

这一刻,陆炼宵已经没有了“自我”这一概念。

同样也没有了“生命”的意义。

他既“存在”着,又不“存在”着。

就像日升月落、潮消潮涨。

又如自然运转、星辰变迁。

亦仿若宇宙深邃,亘古长存。

强力、弱力、引力、电磁力。

这些最终指向何方?

物质、能量、精神、时间和空间,这些的真谛又是什么?

普通人不会理解这种规律,也不会在乎这些规律。

但,谁也无法否定的是,“他”就在哪里。

组成了构建这个世界最基础、最普通、最不可少的一部分。

此时的陆炼宵,便彻彻底底的融入其中,属于他自身“存在”的一切被不断的同化、跌落,朝着这些最简单的“存在”去跌落。

就像一个复杂庞大的空间、世界。

我们抽掉“时间”这个概念,它变得静止不动。

我们再抽调“高度”这个概念,它变成了一幅图画。

然后抽调“宽度”这一概念,他演变成了一条线。

最终……

抽调“长度”这个概念,复杂无比的世界变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点。

一目了然。

所有奥秘,尽掌其手。

陆炼宵的“存在”不断朝着这些基础下坠,他的心神亦是完全沉浸其中。

一天、两天。

一年、两年。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没有空间的概念,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在这个“零”维的世界,他拥有着一切可能,亦能塑造出无限可能。

就像……

道。

“道!”

突兀,这个概念诞生了。

紧接着,似乎有一种力量牵引着这个概念,将其渐渐伸展开来。

就像是一个“零”维的点,从蜷缩中伸展,变成了一条直线。

道生一。

当这种直线无限延伸、无限伸展时前行的直线渐渐弯曲,并在某一刻和原本延伸的直线产生了交汇,重新孕育出了长和宽的概念。

一生二。

线和线的交错不断重复,不断堆积,形成了一副绚烂的图画,杂乱无章,但仿佛又蕴含至理。

似乎是某种变化,又似乎是某种升华……

高的概念诞生了。

同时诞生的,还有空间。

二生三!

空间的不断延续、扩展,很快介入了时间的元素。

随着时间元素的介入,一切的一切活灵活现的生动起来,每一种变化,都走向未知,每一种变化,都走向神秘,蕴含了无尽可能。

三生万物。

万物诞生的一刻,似乎要寻找一个支撑点。

于是……

“我”诞生了。

“我”的概念不断回溯,再加上“过去”“现在”两种概念的残留,终于……

“我是陆炼宵。”

陆炼宵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回归。

从一种……

极其遥远,极其深邃,极其古老的地方归来。

“我是一,也是万。”

“我是天道,也是众生。”

“我是有限,也是无限。”

陆炼宵抬头。

视野中,存在着无数的线,无数的光。

线和光交织,构成更复杂的图像、力场、能量。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世界……”

陆炼宵转过头,四周……

玉泉峰,环境幽雅。

但位于山峰上的树木、花草、岩石,乃至于土地,其结构全部在他视野中展现。

当他集中精神观摩下去时,他能看到这些树木、岩石的分子结构。

并且……

一念间,可将分子、原子重组。

他回望自身。

人类归根结底……

也是由无数分子、原子构成的形态。

换句话说,人类和动物、植物、花草、树木……

乃至大气、阳光、日月、星辰、宇宙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人,即世界,所以,人,为什么要坚持‘人’这一概念,从无到有,由生到灭,都不过是物质、能量不同形态的转化罢了,他们的本质实际上完全一样,就如同再美丽迷人的一幅画,都是由无数点状线条构筑而成……他们的本质,就是最初的那一点。”

陆炼宵自言自语。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疲惫,肉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疲惫。

这种疲惫,让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是肉体!

肉体桎梏了他的力量!

如果他选择超脱肉体,以能量的形式融入外界,就能化为永恒无垠的存在,可如果待在肉身当中,就得受到肉身这种“脆弱”存在的种种制约。

哪怕他将肉体无限强化下去,可仍然会面临极限。

就像……

再强大的身躯,也承受不了几亿度高温的焚烧。

可如果没有这一桎梏,所谓高温,也不过是能量的一种低级利用形式罢了。

这一刻,他有种要彻底抛弃肉身累赘的冲动。

可这个时候,过去现在未来三相真经的过去、现在身似乎终于发挥了作用。

恍惚中,他意识到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紧接着,在某种强烈精神暗示下,他伸手,将怀中那张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中,张莉满脸祥和,陆仙机笑容中带着某种担忧,陆炼宵的笑有一丝温暖,至于冉青丝、陆清平一大一小,笑得天真单纯,相映成辉。

这是……

很幸福的一家人。

至少对照片中大多数人来说如此。

陆炼宵看着照片,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来经历的点点滴滴,思绪渐渐清明。

“抛弃肉身,追求永恒……”

好一会儿,陆炼宵口中才喃喃自语:“我没有这么崇高的追求,我……只想做个人罢了,有欲望,有善恶,有对错,尽我所能避免悲欢离合,可如果真的遭遇了,仍然会想办法战胜悲欢离合的普通人!”

肉身是束缚。

可却是“存在”于物质界的证明。

失去了肉身的“存在”后,纵然他真的化身为天地规则般近乎永恒的存在,可永远碰触不到血肉生命的一切感知,最终又有什么意义?

“人类理解不了蜉蝣的思想,也不在乎蜉蝣的想法,觉得这种生命渺小短暂,他们随意一抹,可杀死成千上万的蜉蝣生物,可并不意味着,蜉蝣们却不配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

陆炼宵自言自语,似乎在说服自己,又似乎是……

在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