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众所周知, 往往重宝现世必伴天生异象。

山壁升起如有实质的光柱将半边天照得发白,一股澎湃浓郁的灵气涟漪般荡漾开来,众人忍不住陶醉在着浓郁的灵气里, 然后唯恐落后争先恐后地往光升起的地方赶去。

道衍宗众人当然也在其中。

耀眼光束自山壁里升起,此处原本重峦叠嶂山峦起伏,树林茂盛草木成茵, 是白玉京远近闻名的避暑胜地, 但此时山壁从上自下一分为二被剖成了两半, 山体峭壁朝两边裂开,露出光芒大盛的内部。

待刺目夺人的光逐渐消退, 众人才发现原来石壁内部勾嵌着密集晶亮的晶体, 错落有致的丛生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想必浓郁的灵气就来源于此。

然而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并不是这些灵髓,而是石壁上所显现出来的水镜光幕,这明显是一个大型秘境入口。

此时天空被光照得澄清而发白,周围灵气盎然, 肉眼可见的草木碧绿葱茏花枝茂盛, 可以想见秘境里定有重宝。

修士们都聚拢在秘境入口,蓄势待发。

其实白玉京是远近闻名的钟灵毓秀之地,而往往这些人杰地灵的地方都有些不为人知的历史,而这些历史都与奇珍异兽,天材地宝或是名胜遗迹有关, 譬如北方东胜都会就是滕蛇陨落的地方,一鲸落而万物生。

白玉京灵气充沛, 灵意郁泽,曾有许多人来挖掘白玉京的秘密但都不得所获。

今时今日,他们才明白原来是因为秘境。

秘境出世的契机很多,但此处秘境显然是初次现世, 所以在场没有人贸然进入,全都乌泱泱围在屏障外面。

修兆珹等人上前去观摩秘境入口,头顶烈日炎炎,林秋白蹲在草丛里纳凉,忽然草丛里曳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抬头望去,见到久违的金翅鸟从花枝里钻出来,见到他眼睛一亮,扑扇着翅膀一头扎里他怀里。

比起滑不溜的金尾鱼,林秋白更喜欢毛茸茸,也不计前嫌地把它抱进怀里吸了一口,往脸上贴了贴,然后又拉开一段距离怀疑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跟着我来的吗?”从道衍宗到白玉京足足横跨半个修真大陆。

金翅鸟举着小脑袋在林秋白颈间磨蹭,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咕噜的声音,显然对腻在林秋白怀里也十分享受。

久别重逢的气氛还未持续多久,有人拨开草叶从树林里走出来,容貌英俊气宇轩昂,正是‘玉剑公子’段景生,见到林秋白他表情略微一怔,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掩盖过去,瞥见怀里的金翅鸟更是一喜,主动寒暄:“林仙友,好久不见。”

林秋白怯怯点头:“段仙首。”

“仙首不过是个虚名,”段景生大手一挥,颇有些飘飘然道:“秋白唤我一声景生就好。”

如此虚伪矜傲的神态,又让林秋白觉得几分似曾相识。

段景生飘然起来又打算多寒暄两句,耳边却传来冷漠嘶哑的催促声:

“你还与他多说什么?生怕人家认不出来你?如果林秋白回想起之前你做过的事,你想想后果会是什么?”

“赶快把那只鸟抓过来。”

段景生神色顿时一正,他能有如今的地位和修为并且红粉遍天下,与前辈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早已知晓前辈所说的都是真理,对他都有益处。

换上爽朗亲切的笑脸后,段景生热络道:“秋白,实不相瞒这只鸟是我所养,不知秋白能否归还?”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必有重谢。”

睁着眼睛说瞎话。

事实上是方才他才在林中见到这只罕见又漂亮的鸟,然后前辈催促着他来捕捉,这才一路追过来。金翅鸟晶亮乌黑的豆子眼瞟了他一眼,小脑袋又往柔软温暖的怀里一埋,蹭了蹭柔软的羽毛,表示他很淡定,笃定林秋白不会把它交出去。

然而下一刻他整只鸟就僵住了,林秋白嗓音软糯:“原来是景生的灵宠,方才我见有头六角犀在追它,拼死才将它救下来……”说着,时不时还羞怯着抬头看段景生。

段景生:“……”

即使他是个不通人事的草包,也该知道六角犀是蛮荒凶兽,这白玉京附近山林里连头山鹿都少得很。

林秋白简直就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摆明了是在忽悠他的谢礼。

段景生脾性吝啬半厘钱都要斤斤计较,何况是要他大出血,方才说必有重谢只不过是他的客套话,谁想林秋白竟然蛇随棒打,正当他僵着脸连打算拒绝的时候,却听耳边前辈不耐道:“给他,把鸟换回来。”

段景生还想再挣扎一下,却听前辈道:“那鸟我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通体灵气比我曾经还要充沛,应当是大补之物。”

段景生再不敢违背,心头滴血僵笑着递过去一只储物袋:“区区薄礼,聊表谢意。”

林秋白怯生生拿眼瞅他一眼,然后当他面打开那只储物袋,似乎担心里面的东西不合乎心意或是被随便打发了。

段景生:“……”

储物袋里装满灵植草药符箓法器,虽然没有太过珍惜罕见的东西但总归堆得满满的,是中小宗门弟子一辈子也攒不了的家当。

他心满意足:“不愧是段仙首。”

段景生心头顿时如豁开了一道大口。

金翅鸟眼睁睁瞅着方才还抱着蹭脸他的青年,眼也不眨,毫不犹豫地将他抛给段景生,然后捧着储物袋转头就走。

直到那道背影离去,段景生才听见前辈轻嘲一声讥讽道:“果然是见识短浅,即使背靠老祖也不过是个眼界浅薄的废物。”

段景生立即恭维:“他岂能与前辈相提并论。”

说着,他就打算献上换来的金翅鸟,却愕然发现掌心一空,低头一看金翅鸟居然眼睁睁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厢,林秋白走回半开山壁前,周围修士聚拢得更多了人山人海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被众人期待得围在中央的就是几位宗门长老和大能。

稍等片刻,道衍宗弟子们陆陆续续从人堆里挤出来,林秋白挥了挥手,他们就循着方向走过来,修兆珹道:“我们打算回宗门。”

林秋白问:“不进秘境了么?”

“不进了。”修兆珹摇头:“师尊……决定放弃这次机会。”

林秋白有所预料。

虽然大多修士不管不顾挤破头都想往里进,但秘境能够容纳的人数有限,往往需要精挑细选,在群音大会闹出事故的郁楚辞出身道衍宗,所以于情于理鸿羽真人都不打算抢占这次名额,甚至连他本人也不打算进入,而是回道衍宗陈述过去他干的那些昏头事并接受惩罚。

而道衍宗弟子们则心情复杂,他们也没想到爬床这样板上钉钉的事情竟然背后另有隐情,没有想到清风朗月的鸿羽真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也都为之前自己人云亦云而万分羞愧,和林秋白混得比较好的几个人都一直低着头,所以也不那么可惜错失这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