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宰治:“……”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真的不应该相信这个中二咒灵的话,居然还真的认真地给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大傻子。

因为自恃聪颖异常,又天生能看透人性与生死,从小到大,在预判他人行为方面太宰治可以说是无一失手,这造成了他在各种方面看不起同龄人——往更过分一点的方向去说,他甚至不太看得起人。

好在本身他也不爱和人打交道,这让他最多是看起来沉默寡言,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除了天赋异禀之外,他天生还能够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看人时的视线往往不落在对方的眼睛,而是直接越到了对方的脑部背后。

五岁的时候,太宰治就在障子门外听到亲戚私下议论:

「那孩子生了一副好样貌,就是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实在是吓人,倒像是神龛里的泥偶。」

而这一次,这一次,他居然失败了!

居然有人逃过了他的制裁,甚至还被反将了一军!

哦对了,他忘了,眼前的青年甚至不能算作是“人”,应该用咒灵来称呼……但是咒灵不也是很傻的吗?哪来的那么聪明的脑子?

不是他太宰治看不起咒灵,主要是从小到大见多了异形的他真的是处变不惊,如今见到人型咒灵他也可以权当劝说自己是妖怪成精。但能够把他的智商拉到同一层面,再用中二的逻辑去打败自己的人,他是真的没有见过。

这就很离谱!

“哈哈哈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我开玩笑的。”

海藤瞬看这小孩一脸无语,就知道他可能不太经得起逗,怕是那种比较严肃的小少爷,自己可以开玩笑但是别人不可以。

于是他赶紧见风使舵,打了个圆场:“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太宰治大无语:“我就叫太宰治。”

海藤瞬心说你这孩子,可拉倒吧!就你还太宰治,他还中原中也呢,以为大哥哥他没有上过国文课吗?还给自己套个文豪名字,你说你干脆叫福泽谕吉岂不妙哉,输入名字,一键印到我们大日円钞票上,还不用自己赚钱了。

于是他也非常认真地回复:“是吗?其实我叫津岛修治。”

太宰治当即猫猫震惊!

什么,他从津轻老家离开之前,就叫津岛修治……

太宰治是他取自母亲的姓氏,加上自己的名字的尾字组成的新名。

日本又没有身份证,这个咒灵一看就是东京都本地产的纯天然有公害的咒灵,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以前的名字?

难道面前的这一脸天真烂漫的咒灵会读心?

不,这不可能,除非他真的可以看穿人心,看透自己的灵魂。

但是,这不可——

太宰治决定换个问题。

他反问道:“那可真是有趣极了,你能看清我的灵魂?”

这个问题对于海藤瞬,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简直就是看图写作文。他一边伸手矫正了一下套在竹竿上的白衬衫的位置,语气轻快:“那当然。”

“你的灵魂,可是纯白无暇的呢。”

虽然说这孩子灵魂上附着的杂质是多了一点,散发的人类恶香气是比一般人浓了一点,灵魂的质量和手感看上去也要更好一点……

但在海藤瞬的眼里,这孩子那就是一块人型自走食物啊!

绝对要搞好关系,以便他日常吸个爽。

海藤瞬信誓旦旦:“不过呢,小朋友你年纪不大,就算现在有点小毛病那都是暂时的,以后绝对会变好的!”

“不要想得太多,特别是太宰治要少……算了,反正你大哥哥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心理状况,在此特别建议你,最近饮食清淡,多喝热水,看花看海看世界,多想点积极美好的东西……”

他呼啦啦地转着竹竿,吹衣服的姿势像是在烧烤,看上去就很不靠谱。

太宰治要少——什么?

话说一半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太宰治刚想追问,可他偏偏刚好冲洗到了头发的部分,凉水劈头盖脸地铺过他的面部,激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加上又觉得追着一个疑似中二的咒灵追问这种事实在是有点傻,于是他选择像往常一样沉默不言。

但海藤瞬那里想的可就不止一星半点了。

“你还不相信我吗?”海藤瞬看这孩子无动于衷,为了防止对方的二次自杀行为,他决定这次就当个心理导师。

就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怕这孩子一个没看紧,就去做傻事了!

“你想,在繁杂而又琐碎的无聊生活里,你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生命特别没意思,人类为什么要去做无聊的事,有聚就有离,有合必有分,有生总会死,所以根本没必要去做无聊的事。”

太宰治脸上的水都没擦开,就转脸看向了海藤瞬的方向。

海藤代医生心里瞬间判定:果然,这孩子的人间失格综合征病的不清!

为了试探一下这孩子的病到底到什么地步了,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成绩高中年段前三十的海藤瞬开始流利地背诵课文:“「若能避开猛烈的欢乐,自然也不会有很大的悲伤来访」?”

太宰治猫一样地睁开了眼。

“「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会被幸福所伤」?”

太宰治随手抹干脸上的水,目光炯炯地看着海藤瞬。

好了好了,试到这里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海藤瞬心里可以说是非常确定,这孩子绝对是把自己当成是文豪【太宰治】了。

他以前看书的时候也看到过这种案例,患者会把自己代入自己非常认同的那个人,觉得自己就是他,然后和他认同的人同悲同喜,甚至做出和TA类似的举动。

考虑到这孩子年纪不大,心理承受能力不强,自己还是应该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不要直接戳穿他,告诉他不幸的现实。

自己要像对待梦游者一样,先暂时认同这孩子作为“太宰治”的身份,之后再慢慢对他透露其实他不是太宰治的事实。

没错,就这样办!

漆黑之翼大人果真智慧无边!

海藤瞬拿起手边早就昏倒的黑衣猛男身上扒下来的西装,递给太宰治:“你先擦擦吧?”

“对了,那我以后就叫你太宰怎么样?我以前也是直接用姓氏称呼我朋友的。”

看到眼前的孩子点了点头,海藤瞬这才放下心来。

——他可真厉害!

·

翌日清晨,距编号为FJ54321海边仓库仅有不到四公里之遥的港口黑手党大厦。

“你说什么,仓库被入侵了?”

森鸥外身上还套着医生象征的白大褂,眉目看起来有几分憔悴,但眼中似乎又跳动着蓬勃的野望与隐晦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