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声汪

枫之村,坐落于相模、甲斐、武藏三边交界处,因原址是“武藏属常立神社”,故而被划分在武藏境内。

许是村落代代出巫女的缘故,信众聚集颇多。在劳动力足够、田地充裕的情况下,枫之村的日子过得很好。至少每家可以温饱,老少数量不少。

又远离大名管辖,近距山野林地,常有村中武士带着农人入山狩猎,运气好时满载而归。

虽说贵族把兽肉当作秽物,但阶级下放到村落,谁还守那么多规矩?

人干活需力气,多吃肉才能下田。久而久之,枫之村多了兽肉的交易处,也有了皮毛的买卖口。

可因为距离大城遥远,沿途之路危险,货物只能在临近的几个村子打转。长期如此,价格着实不高,倒是便宜了难得来一趟的缘一。

“兄长要进枫之村吗?”

“别被杂碎干掉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缘一愣是听懂了。兄长不想进人类的村落,可又担心枫之村的巫女会对他不利,于是采用很不中听的方式提醒了他。

“我知道了,兄长。”总之,兄长的话只要反着听就好了。

看在弟弟还不算太废的份上,杀生丸淡淡道:“他们敢碍事的话就全杀了。”

缘一:……

这句话就不用听了。

他落在山野中,放阿吽自行觅食,只取下刀和背篓,小跑着前往枫之村。

而作为一只成熟的白犬,有极强自我管理能力的杀生丸遛起了自己,他直线式前进,没多久就吓跑了整座山的妖怪和猎物。

缘一当然不知道自家兄长又踩死了多少杂碎,他进村时虽然包了头巾,但还是被认出了半妖的身份。

无法,枫之村代代出巫女,底蕴很深,对于区分人与非人自有一套结界法。在巫女实力鼎盛的当下,缘一被结界挡了下来。

巫女在村内,本是举起弓箭作攻击状,却发现站在结界外的非人只是个孩子,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半妖……

“你来做什么?”

缘一放下背篓,敲敲狱门疆。待咒物吐出粗盐、蜂蜜、酱料和菜蔬,他将背篓往结界边推了推,温和道:“我想和你们交换一些东西。”

片刻后,结界为他敞开。

村人试探性地交换了蜂蜜和酱料,发现这半妖真是来做生意而不是来祸害人之后,缘一身边立马挤满了人。

“这是我攒了一年的皮毛,能跟你换一朵珠花吗?”有年轻男子道,“要是不够,我可以把猎物和铜钱全给你……”

珠花不便宜,但看男子的神色,似乎是想赠与心上人。

缘一同意了交易。

这做法像是打开了口子,他的交易愈发顺利。枫之村多弓箭与皮毛,花见城多珠钗首饰,筑前之地多金银矿物,长门境内佐料丰富……

加加减减,缘一赚了不少。

狱门疆里塞了大量皮毛和兽肉,想来能给鬼杀队做不少夜间行动的保暖大氅,而他和兄长的伙食也有了着落。

颇得人心的缘一被村人热情招待了。

老实娃子没心眼,见村人对他没了戒心,便直接说出了目的。

“我来到枫之村是想见一见食骨之井。”缘一道,“听说妖怪的尸骨扔进井里就会慢慢消失,这是真的吗?”

“原来是想见食骨之井啊。”村人没有大惊小怪,显然是见怪不怪。毕竟,他们遇到过的诸如缘一的好奇者实在是太多了。

“可以吗?”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村人领着缘一前行,朝村落外沿的食骨之井走去:“传闻是真的,放入食骨之井中的妖怪尸骨都会慢慢消失。但像兔子、野猪等活物掉下去后,不会不见。哪怕在井底关上一两天,该活着还是活着。”

缘一认真听着:“是排斥活物吗?”

“应该是吧。”村人道,“要是活物掉下去也会消失,食骨之井早就被巫女大人封印了。”

食骨之井不吞噬活物,但宿傩的手指谈不上是活物。换言之,把手指扔进井里万事大吉。

“食骨之井可以扔咒物吗?”

“这得请示巫女大人了。”

村人将缘一带到目的地,指着一口毫无防护的古井告诉他,那就是食骨之井。

缘一颇为震惊,他以为的食骨之井是巫女神官共同守护、结界牢不可破、里外守卫十层、封印无数重的重地。

结果,现实中的食骨之井是杂草丛生、莫得人烟、石壁破损,只与一棵高大御神木遥遥相望的荒地。

落差太大,他陷入了沉默。

“难以置信吧,可这就是食骨之井。”村人道,“虽然是处理妖怪尸骨的地方,但因为会‘跑’,所以历代的人都是潦草处理它呢。”

“会跑?”缘一歪头,井为什么会跑?

“相传在两百年前,食骨之井落在武藏的馆林。之后的某一天它突然消失了,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御神木。而等它们再出现时,就在枫之村了。”

村人说不出为什么,缘一也想不明白。他只是在村人的看护下趴在井口往下望去,鼻尖轻动,嗅到了腐烂的尸骨气息和潮湿的泥土味。

长期沉淀的味道很浑浊,绝不好闻。但隐约间,缘一感到井底似乎传来了一阵风。

“井下有洞穴吗?”

“没有,是封闭的。”村人道,“我去请巫女大人过来吧,食骨之井可没扔过什么咒物。”

缘一应下,安静地站在井边等待。然而,当他趴上井口时,还是能感觉到有风扑面而来。

风……

从井底升起,又不像从井底而来,它带来的味道很干净,不是尸骨的腐烂味。

仿佛底下有另一处通道,正在面向他缓缓打开。

缘一扒着井口,头顶的犬耳抖了抖。想看得仔细些,再仔细些……他一点点伸长脖子,直至整个上半身都撑在井口。

真的有风,带来的味道跟这里格格不入。

奇的是,他捕捉到了极其轻微的、来自井底的声音。

“姐姐、爷爷,刚才井底传来了说话声。”是男孩子的声音,年纪比他大一些。

“草太,不要胡说。”是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些无奈,“真是的,吓到我了,差点把爷爷的罐子砸了呢!”

“不要砸罐子啊,里面放着河童的脚,大有来历啊!”是老爷爷的抓狂声。

真的有人……

缘一的犬耳抖得更欢快了。

风里传来一股皂角的味道,但比植物做的皂角刺鼻些,还混着水的气息。缘一好奇地探出身子,从一点点变成了一大截,紧接着——

他的背篓猛地倾斜,里头的狱门疆猝不及防地掉落下去。

缘一本能地蹬足,一把抱住了狱门疆,待反身想借力跃上井口时,却发现腿太短蹬不到石壁。

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