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声汪(第2/3页)

简言之,这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愧怍。

她和斗牙王的选择,让他们生下的孩子被动承受了恶果。之后,她失去身份,斗牙又战死,更是让她觉得亏欠了孩子许多。

她感谢孩子的降生,又愧疚无比,久而久之,这成了心病。

本来,她不必如此。

只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一次阴差阳错的邂逅,迎来命运无情的磋磨。她初遇斗牙王时,才十五岁……

冥加不愿再回忆了。

“十六夜夫人,天冷,还是进屋吧。”

“犬夜叉身上的绒尾……”十六夜摇头,“是我多问了。”

“啊,这个吗?”冥加道,“我见到少爷时,他身边就有绒尾了。听少爷说,是帮杀生丸少爷梳了毛……”

和室缓缓合拢,夜深了。

……

缘一回到三岛家,发现西北屋漆黑一片。

本想与母亲道别,侍女却告诉他,母亲已经歇下了。让他记得拿东灶的手信,小心路上的妖怪。

缘一不语,只是注视着母亲的寝居。

精通呼吸法的他听得出来,母亲其实并没有睡,而是安静地跪坐在门后,一动也不动。

她无意留他,只希望他拥有自己的生活,一如他曾经做出离开的选择。

原来如此,他们母子都在用自己觉得稳妥的方式保全对方。可究其原因,主要是他“半妖”的身份束缚了彼此。

半妖……

他从不为自己是半妖感到不适。恰恰相反,他感谢新生,也感谢父母。

“母亲,我暂时要离开了。”缘一轻声道,“请你保重自己。”

他像是曾与岩胜饯别一样,吐露心迹:“母亲给予的一切我都很珍惜,请你不要自责。母亲,我不会因为‘半妖’被否定,而‘半妖’,会因为我而被承认。”

半妖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被承认。

这是缘一前世今生以来,说过的最“张狂”的话了,狂得连十六夜都发愣。

“再见,母亲。”

缘一奔向东灶,抱起了砖红色的食缸。

食缸即为陶罐子,只是容量颇大、做得颇高,几乎有他两个大小。不过,他抬得动。

鼻尖轻动,缘一出神:“是牛肉?”

母亲……可真是太大胆了,为了他的手信,居然让人宰了牛吗?

可牛那么大,剩下的部分呢?母亲处理完了吗?

不,他不该怀疑。母亲能让人宰牛,自然能让人处理。

不再多想,缘一背起食缸朝外城飞奔。待离开犬山后,他放下食缸,抽出两柄刀交错拍打,在双刀合奏的铿锵声中,巨鹰掠过高空,又往下方俯冲。

它叼起了食缸,缘一抓住了鹰爪。

翻身而上,他拍拍巨鹰的脖颈:“去找兄长。”

“唳——”展翅高飞。

……

悬崖顶,巨松上。

杀生丸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下垂到地的绒尾慢悠悠地一晃一晃,在雪地里刨出一个浅浅的坑。

风雪虽大,但对大妖来说是正好。迎风沐雪,有点凉爽。

周遭环境安谧,没有不识相的妖怪来打扰,倒是让他可以专注思考一个问题——

天生牙是一把杀不死活物的刀,可为什么用它张开领域后,反倒能杀死活物呢?

是领域的原因,还是天生牙的原因?

是领域也就算了,如果是天生牙能杀活物的话……杀生丸眯起眼,那么刀刀斋、朴仙翁和冥加都骗了他。

父亲没有留给他一把废刀,而他以为天生牙是废刀,白白带在身边几年不用,真是越想越蠢。

天生牙、天生牙……

为了弄清楚天生牙的奥义,他已经许久没记起铁碎牙了。

利用天生牙张开的领域“别天津重月”,内中升起了冥府,还能释放连绵的弦月。一击轰碎魔窟,削平悬崖,冲出一条大道。而周围的碎屑像是被吞噬一般,连点残渣也没留下。

这让他很在意。

“天生牙。”杀生丸的手搭在刀柄上,将之缓缓抽出。

随即,他劈手砍向钻出雪堆的兔子,却发现刀锋穿过了雪兔的身体,没有造成分毫的伤害。

雪兔愣了愣,夺路狂奔!

杀生丸沉刀:“领域展……”

忽地,他顿住了动作。

只见在雪兔跑远的方向,另一个毛茸茸的团子背着口大罐蹒跚而来。他在雪地中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矮小的身体摇摇摆摆。

因不能使用妖力的缘故,即使他维持着呼吸法,脚下也有些不稳。雪很厚,积到了半妖的膝盖上。而地面凹凸不平、不知深浅,在一脚踩空后,幼崽囫囵个儿栽进了雪堆里。

被雪淹没,没了。

杀生丸:……

越看越蠢。

幼崽艰难地爬起,奈何罐子重量失衡。它猛地朝一边歪去,连带着幼崽也跟着滚了起来。

骨碌骨碌,半妖刚爬上坡,眨眼又消失在坡下。

“兄长。”呼唤声被吹得支离破碎,缠太厚解不开带子的缘一平静望天,“能帮帮我吗?我翻不了身了。”

罐子卡进了一个坑里,舞动四肢的半妖像极了倒置的乌龟。

杀生丸:……

“啪!”

缘一:……

嗯,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只是,听说除夜被打的话,接下来一年都会被打,这个诅咒是真的吗?

……

杀生丸依然靠在树上,并不管下方的孩子冷不冷。他已经允许他离开了,还跟上来,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跟上来干什么?”杀生丸道。

缘一实诚道:“我陪母亲过了除夜,也想陪兄长过除夜。”

“犬夜叉,你真是自以为是。”杀生丸嘲讽全开,“你以为妖怪兄弟之间,会有人类兄弟那样的亲情吗?”

“天真。”

杀生丸敛去情绪,语气淡漠:“知道食亲者吗?兄弟的血肉,之于妖怪是补品。如果你不是幼崽,而是激发了血脉的成年半妖——”

“在我允许你离开后,你还擅自踏进我的领地,我会杀死你,再吃了你。”

这不是玩笑,而是事实。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白犬兄弟,成年后互相看对方也会不顺眼,嗅到彼此的气味就会抓狂。

一旦谁不经允许踏入另一个的领地,亦或是野外忽然相遇,不打一架不可能。若是兄弟关系恶劣,一方吃掉另一方也不是怪事。

唯有幼崽例外,幼崽身上的气味,还没到让成年白犬不能忍受的地步。

缘一比较会抓重点:“但我是幼崽。”所以,兄长你不用再吓小孩了。

仰头,晃晃树:“兄长,我来找你过年。”

杀生丸:……

“兄长。”幼崽晃到了他的绒尾处,从怀里掏出一个御守,将它卷进了他的绒尾中,“请收下吧!”

左右是无聊,大妖怪绒尾轻翻,御守便被扔到他的身侧。随手一捞,他接住了第一份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