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颜未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小脚趾都觉得尴尬,简直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撇开眼不敢与江幼怡对视,没话找话地朝门内的人打招呼:“我洗完了,吹风机拿回去了吗?”

江幼怡发现颜未换了衣服,入眼就是肤质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她没敢细看,匆忙低头,握住门把手的五指不安地捏紧又松:“还没有,就放在床头柜上,你进来吧,我去接杯水。”

她侧身让颜未进屋,然后逃也似的跑开了。

颜未走进卧室,神情恍惚,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摊。

几秒钟后,她懊恼地扯下擦头巾,抓狂地在脑袋上一阵乱揉,搓得头发乱成一团。

怎么会这么紧张啊?大学毕业论文答辩她也没紧张成这个样子,爱情使人失去理智吗?可她明明还没收获爱情。

想到今晚和江幼怡住一个房间的机会得来不易,她的表现却仿佛失了智,颜未就很沮丧。

江幼怡这杯水倒得有点久,等她回来,颜未已经吹干发根,正拿着梳子梳理过肩的长发,发尾还有点润,随意地散在肩膀上,挡住一部分柔白的肌肤。

“你要不要喝点水?”江幼怡递了杯水过来,眼神飘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颜未。

窗户纸没捅破之前,她们相处还算自然,可从江幼怡生日至今,两人每每独处总各怀心思,都怕安静下来应付不了微妙的尴尬。

颜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喉,问她:“你平时都几点睡?”

江幼怡走到床铺另一侧,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不到九点,说睡觉还太早,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事可做。

“十一点吧。”江幼怡回答,最后一个字很灵性。

颜未笑出声,拘谨荡然无存:“学校十点五十熄灯,你说你十一点睡觉,我就勉强信了,那周末呢?也睡这么早啊?不玩手机?不看漫画?为什么你早自习还老打瞌睡?”

“偶尔会晚一点睡。”江幼怡脸红了。

颜未又问她:“多晚?是不是经常通宵?”

“不经常,一个月也就一两回。”江幼怡拇指掰着手机壳,抠开又按回去,把话题往回抛,“那你呢?是不是还跟上学期一样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十二点?”

“啊?我有那么刻苦吗?”颜未惊讶。

仔细回想一下,刚分科的时候她怕数理化跟不上,的确每天晚上都会自习到很晚。

高中毕业后,她很少再把自己逼那么紧,几乎已经忘记了熬夜备战高考时艰苦的日子。

江幼怡被颜未这个轻飘飘的语气酸到了,啧嘴怼她:“你还不刻苦?如果你都不刻苦的话,咱们班里就没几个刻苦的学生了。诶,是不是学霸都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啊?”

“那就有努力吧。”颜未笑起来,“这不是怕高考考不好吗?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现在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实现经济独立!”

可惜最后她还是考砸了,与努不努力根本没关系,那时候,她连坚持下去的意义都弄不清。

江幼怡对颜未说的这番话似懂非懂,或者说,她没有那么长远的打算,日子能挨一天是一天,到底怎么才算过得好,她心里没有衡量的尺标。

也许她曾有过想做的事,但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一定要考大学才有出路吗?”江幼怡坐在床边低头望着脚尖。

“当然不是。”颜未肯定地回答她,“很多人都以为高考成绩决定人的一生,考好了未来就优人一等,考差了一辈子也就毁了。”

“可每年参加高考的学生有多少?能被重点院校录取的又有多少?那些高考失利的学生,难道除了复读补考,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颜未被这个话题勾起回忆,想了很多,有感而发:“我觉得不是这样。”尽管她高考落榜后也选择了复读,但这是因为她想从事律法工作,必须拿到相关资格。

江幼怡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与颜未对视,神情专注。

颜未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就算一个人平均只活七十年,十八岁参加高考,人生才刚起头,剩下五十几年都因为一个破高考就定性,不是很可笑吗?”

“也许高考可以算是通往未来的一条捷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人活着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认识自我和不断学习不断思考,从信任的人身上汲取力量,利用所长摆脱困境,在生活中得到成长收获感动才是一辈子的事。”

这番话是颜未的肺腑之言,但也多多少少夹杂了一些私心,她渴望江幼怡能听懂,不要再委屈自己,不要再把难过的心情藏在漆黑的角落里。

上辈子,江幼怡死了颜未才真正认清自己,才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可那时已经太晚太晚了。

人生有很多中可能,不应该被禁锢在笼子里,命运既然重新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哪怕到头来只是一场梦,她也想好好努力一次,把自己的想法认真传达出去。

江幼怡沉默了许久,久到颜未有些不自在了,不禁反思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自以为是。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颜未想再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不料江幼怡却在这时朝她笑了笑:“你刚才好像徐老师啊,一句话一碗鸡汤,我都被镇住了,太可怕了,我果然对学霸的力量一无所知。”

颜未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但她被江幼怡这句话逗笑了:“聊到这个话题了就发表一下我的看法,不一定对,你随便听听,反正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不管怎么样,都要开心。”

这是她最大的愿望。

她希望江幼怡开心健康地活着。

“可开心也不容易。”江幼怡感慨地叹息,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像自己,于是靠着床头在背后垫个枕头,拿起手机,“不如及时行乐,多打两把游戏。”

颜未不置可否,拿着擦头巾和吹风机站起来:“我去找我姐借本书看。”

江幼怡手里的游戏已经开局,闻言应了声好。

苏辞十点左右到家,带了一点夜宵,几个人围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各自回房。

江幼怡结束一局,大获全胜,放下手机,搁床头充电,卷起被子躺下。

颜未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听见动静回头看她:“几点了?”

江幼怡从被窝里伸出胳膊,让颜未看她的手表。

十一点?这么快?

颜未有点惊讶,然后后知后觉。

不是,江幼怡真的十一点就睡觉吗?

小江同学已经闭上眼睛,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看起来是真要睡了。

颜未合上书,按灭床头的灯,也躺下来。

她有点择床,挺不习惯的,而且,现在江幼怡就躺在她旁边。

黑暗隐藏了不可言说的情绪,同时也烘托了暧昧的气氛,无限放大了心跳声,都担心对方会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