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颜廷樾接到何萍的电话就猜到颜未可能想自己坐车回阜都, 怡州只有一个客运站。

会开到一半,他中途扔下所有事情跑出来,开车回家接上何萍, 两人一起到车站找人。

叫何萍先待在车里, 他打算去候车室找一找, 刚下车就听见何萍指着不远处的报亭:“在那儿!”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孩子, 落在人群里, 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颜未挂了电话, 远远望见颜廷樾回头,心里顿时一咯噔, 颜廷樾肯定看见她了!

她伞也不撑,扭头就跑。

颜廷樾用力关上车门, 顾不上马路上车来车往, 竟然直接横穿马路,沿着街朝颜未追过去。

何萍立即解了身上安全带,换到驾驶位,驱车紧紧跟在父女两人后面。

颜未冒雨跑了好多条街, 嘴里还灌了几口雨水。

她没记路, 只知道朝前跑,中途过马路闯红灯差点撞到电瓶车上, 惊得车主一阵叫骂。

上学期和江幼怡一块儿跑八百米的时候她都没那么拼命。

不能被抓回去,抓回去就完了, 颜廷樾和何萍一定会限制她的自由,把她关在家里,像关押犯人一样早晚守着,再背着她办完转学手续,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江幼怡了。

这信念支撑着她一直跑, 可她体力不好,速度也没颜廷樾快,下雨天路上行人不多,颜廷樾目标明确,她速度慢下来,被颜廷樾揪住了衣领子。

“放开我!”颜未红着眼试图挣开颜廷樾的手。

路边店面有人出来,看见雨里一男一女争执拉扯,年轻的女孩子干净漂亮,看起来柔柔弱弱,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他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

颜廷樾猜到他们在想什么,盛怒之下斥道:“看什么看?!我是她爸!”

原来是当爹的管教女儿,围观人群讪讪,走了一两个,大部分还留着看热闹,但没人再想管这闲事。

颜廷樾手劲大,牢牢扭住颜未的胳膊,她根本挣不脱,情急之下用力咬住颜廷樾的手腕,颜廷樾吃痛撒手,见手腕处出现一枚泛青的牙印,顿时怒火中烧。

颜未转身还要跑,没迈出去两步,远处突然传来刹车声刺耳的嘶鸣。

颜未靠

着医院沁凉的墙面蹲坐在地,盛夏时节,不知医院病房里哪儿来的风,一股股凉气往身体里钻,冻得她抱着胳膊直发抖。

颜廷樾正和医生交涉,颜未听见那位体型稍胖的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人醒了再检查一下,头晕不严重就能出院。”

说完,他领着医助走了,转去别的病房探看其他病人。

颜廷樾扫了眼蹲在地上的颜未,冷冷哼了声,没搭理她,在何萍病床边冷脸坐下。

何萍路上出了车祸,暴雨天气地面湿滑,旁边有辆车开得急,临近十字路口,车主违规行驶无灯变道,车胎打滑别了下何萍的车,导致何萍避让时撞上非机动车道旁边的防护栏。

本来不是很严重,但何萍车开得急,没系安全带,导致撞击时受惯性作用扑出去,前额撞上挡风玻璃,因此昏迷。

掉到座椅夹角的手机还亮着白蒙蒙的光,屏幕好一会儿才熄灭。

肇事司机逃逸,颜廷樾顾不上忙颜未的事,先打120救急,然后向交警报了案,联系保险公司处理受损车辆,又是听医嘱又是做笔录,两三个小时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这时,病房门被人敲响,随后拉开,颜廷樾抬头看清来人,本就铁青的脸色更寒了一分。

“你来干什么?!”他气到表情扭曲,没顾上医院不能喧哗的规矩,恶声恶气地喝问,“怎么找来医院的?!”

颜初神态歉疚,坦白道:“我给妈打了电话。”顿了顿,补充,“出事之前。”

之前是她单方面断了和家里的联系,但何萍和颜廷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三年来一直没换号码。

她本意是想跟何萍聊一聊颜未,想试着劝一劝何萍别把颜未管太紧了,可何萍的情绪非常激动,一路上都在骂她,直到车祸发生,她都没能回一句嘴。

连隔了一条街的颜未都听见车祸的动静,事故发生时她从手机里听到的更加真切,吓得她一刻不敢耽搁,立即出发,紧赶慢赶地找来医院。

颜未听见姐姐的声音,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因为颜初打的这个电话,所以何萍才会分心。

颜廷樾怒从心起,举起手要扇颜初巴掌,可那条发颤的胳膊举在空中,一直没落下去,最后五指蜷紧放了下来,恶狠狠地吼她:“你出去!我们没你这个女儿!”

颜初咬着唇没应,转而看了眼蹲在墙脚的颜未,试探道:“我想带未未去阜都……”住一段时间。

她话没说完,颜廷樾愤声打断她:“想都别想!不可能!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没有自知之明,还想把未未也带上歧路?!无耻之尤!”

他指着颜初的鼻子咆哮:“你最好趁早滚!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里不欢迎你!”胸腔剧烈起伏,他艰难地倒了两口气,又补了句,“还有,别让我们再见到那个女人,恬不知耻的东西!恶心!”

颜廷樾脏话狠话都骂绝了,颜初脸上的愧疚转变为羞怒,白着脸顿了几秒,转身就走。

走廊上,女人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藏青色的衬衣扣得一丝不苟,外套被雨水打湿,挂在她的臂弯处。

柔顺的长发也淋了雨,有几根拧在一起,贴着她的脸颊,她用小指勾开别到而后,另一只手操作手机回邮件,继续处理没完成的工作。

病房里的话她都听全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颜初开门出来,通红的眼眶里擒着一蓬水花,立在门边安安静静不说话。

女人将手机揣进裤兜,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挪了两步,伸长胳膊将她牢牢抱住。

她个子本来就比颜初高两公分,现在又穿着高跟鞋,加起来高出颜初半个脑袋,这样一抱,显得颜初特别小鸟依人。

颜初埋进她的颈窝,女人右手自然而然轻抚她的后脑勺,低婉柔和的嗓音在她耳边小声说:“想哭就哭。”

“才不哭。”颜初吸了吸鼻子,借女人衬衣领口蹭去眼底的泪花,“我就是气,他骂我就算了,还骂了你。”

苏辞笑笑,手上用了些力气,搓散了颜初的长发:“不就是骂两句,又不会少两块肉,你爸现在在气头上,他不骂人怎么发泄情绪?万一憋出毛病来,你就不心疼了?”

颜初听了两句,竟然还觉得苏辞说得有道理,等她反应过来不对劲,赌气道:“我才不心疼,他都没心疼过我!”

苏辞无奈地摇摇头,哪里听不出来颜初说的是气话。

“那现在怎么办?未未还在里面。”她避开敏感话题,说起颜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