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嵊山岛的深秋来的虽然慢, 却很急。

好像刚跟夏天的炎热告别,就马上进入了寒冷的怀抱。海岛上的夏天比外面热,海岛上的冬天也比外面更冷。

湘城离山城实在是太远, 当初林桃跟着李成蹊来海岛的时候, 又正是夏天, 等到天气凉下来之后,林桃才发现,家里竟然没有厚棉花被。

林桃原本是想趁着天气好,把家里过冬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到时候等天气真凉下来了, 也好直接盖上。

结果把家里放被子的柜子翻了个遍, 也只见到一床不太厚的棉被。

一问李成蹊才知道,原来李成蹊过冬就是盖这床棉被的。林桃震惊又无奈, 她真不知道这么薄的被子要怎么过冬。

只能安慰自己说李成蹊是个大男人不怕冷, 但是她不行,她的体质属于不怕热但是怕冷的人。

夏天时李成蹊没次回来都流一身的汗, 但是她很少流汗, 除非像上回那样跟着陈水芬、徐玉婷她们一起去赶海。但是冬天就不一样了, 她要盖厚厚的被子, 否则肯定冷得没办法睡。

李成蹊第二天就去了趟供销社,打算买点棉花给林桃做一床厚棉花被, 可惜供销社今年没进棉花。

李成蹊就想别的主意, 打算等哪个战友要出岛的时候, 让他们给带些棉花回来。

只不过还没等到战友出岛,就被陈水芬知道了这回事。

陈水芬拉着林桃说:“林老师,你要买棉花啊?咋不跟我说啊,我知道哪儿有卖棉花的!”

趁着周末放假, 林桃就和徐玉婷跟着陈水芬一起去买棉花。

徐玉婷家里有棉被,自己过冬的衣服也有不少,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正好赶在明年夏天的时候生下来,暂时也不用给孩子做厚衣服,倒是不缺棉花做什么。至于她为什么也跟过来?那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这阵子王元亮出海巡检了,徐玉婷一个人在家里可闷坏了,平时想要找林桃吧,林桃还得在学校上课,她就只能在家里看看书,或者是去陈水芬家里跟她说说话。

这会儿也不嫌陈水芬话多得像老母鸡了,只愁没人跟她说话。

三个多月的身孕,徐玉婷的肚子已经有了变化,微微隆起了一些。但是穿上宽松的衣服,不仔细看的话还看不出来。

林桃紧张她,走在路上的时候都是挽着她的胳膊走的,就怕她不小心摔了。

陈水芬对这儿熟,由陈水芬带路,来到一户房屋简陋的人家门口。这儿渔民的的院子不像家属房那样是用砖头砌的,而是用篱笆围成的。

站在外面,可以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形。

这户人家的房子虽然年久未修显得简陋,但是打理的却干干净净。

“妹子,妹子!”陈水芬朝着院子里叫了几声。

屋内很快就有了动静,一看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出来,应该是认识陈水芬,见到她之后笑了笑,赶紧来给他们开门。

女人扎了两个辫子,再在后脑勺上盘起来,显得干净利落。

她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够新,但是胜在干净,脸上的的皮肤虽然称不上多白,但是也不像这儿的渔民那么黑。

女人见林桃和徐玉婷打量着她,朝她们笑了笑,请她们进来:“请进,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忙不忙。”陈水芬叫住她,“妹子,你这儿还有没有棉花?我记得咱海岛上就你中的有棉花是不是?”

女人点点头:“有的,不知道大姐要多少?”

陈水芬:“我不要,是我这位妹子要,她要做床厚被子,供销社没棉花,我就带她来你这儿看看。”

接着便是林桃和她交涉,女人挺好说话的,见林桃要的多,就跟她说今年她家中的棉花没那么多,但是去年还剩了些棉花,要是林桃都拿走的话,做一床棉花被肯定是足够了的。

而且旧棉花能给林桃便宜一些。

林桃见女人好说话,恰好自己也的确需要棉花。去年的旧棉花成色也不错,混进今年的新棉花里,也看不太出来,到时候做成棉被,盖着应该也暖和的,便都要了。

棉花不是用钱买的,而是用粮票和油票换的。

恰好林桃现在兼任数学老师,拿了两份工资,各类票也是拿双份的,所以给票的时候十分爽快。

其实她和李成蹊每月的票都用不完,有时候也会攒下来有些寄给远在湘城的林常海和方姨。

不过林常海其实不太需要这些票,他是工人,每个月也都有票。说是寄给他们两个,实际上大多都是给了方姨去了。林桃心里也都明白,但她把方姨早当成了半个妈,没觉得把他们攒下来的票给方姨有什么不对。

李成蹊就更加不会说什么了,他对这些事情一向都是很支持的。

他每个月的津贴在他兜里没焐热就会上交到林桃手里,家里的事情全都由着林桃做主。

换好了棉花,林桃又在院子里看了看,这院子里中了菜,还养的有鸡和鸭,还有羊,竟然还养了兔子。兔子刚下了一窝小兔崽子,一个个都缩在母兔子的怀里。

林桃和徐玉婷都看得稀罕,恰好那女主人见她们两个喜欢,便问他们要不要兔子,可以给她们一人送一只。

林桃和徐玉婷都没好意思,哪儿能白要别人家的兔子?

不过女主人却说没事的,兔子下崽特别快,前不久刚生了一窝,现在又生了一窝,家里养不了那么多兔子,都是送给附近人家了,她们要是喜欢的话,拿一只也没事的。

见她这么说,林桃和徐玉婷这才各要了一只兔子。

不过这兔子才刚下崽,现在就抱走不好养。女主人说最好再等一个星期,等出了月子兔子不用喝奶了,比较好养活。到时候她们来拿,或者她给她们送过去,都行。

至于陈水芬没要,她说她要是抱只兔子回去,保证在她家郑红星那个小兔崽子的手下活不过三天就得被活活掐死,就不嚯嚯兔子了。

走的时候,女主人送了他们一段路,到了岔路口才回去。

路上,林桃忍不住问陈水芬:“大姐,刚刚那个大姐也是嵊山岛的人吗?”

陈水芬摇摇头:“你说她啊?她哪里是岛上的人?她叫钟静,她男人是个反革命,被下放到这儿来的。你可别看她现在这样啊,实际上人家可有来头了,还是个大学生呢。不过就算是大学生也没用,到了这里,也只能跟这儿的渔民一样去出海打渔。”

林桃听罢,心道难怪呢。

难怪她在钟静家中的时候,发现她家桌子上放了厚厚的一沓书。还真是有学问的人,走到哪儿都爱看书。

同时又为钟静感到可惜,好好的一个大学生,随着丈夫下放到了这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