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崔远洵很少会有这么不自律的时候。

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也没有像上次一样,一个人在贺言那边的沙发上借宿一宿。

毕竟情况特殊,他完全不敢放贺言一个人呆着,而昨晚的贺言也异常温顺,完全没有让崔远洵走的意思。一来二去,两个人都渐渐困了,东倒西歪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崔远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离通告单上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只能很狼狈地站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跑出去。临行之前,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贺言,他又耽误了一点时间,找了条比较薄的盖毯。

更尴尬的是,一出来,就看到了节目组派给他的司机正站在旁边的别墅门口,疯狂敲门。

看到崔远洵,司机也有些不理解,又核对了一遍:“不是在二号房吗?”

崔远洵不知怎么解释:“快走吧,已经迟到了。”

坐上车的后座,看着司机一边发动油门,一边跟工作人员联系:“已经上车了,马上就到。刚刚敲了半天门,结果我给搞错了,他在一号房。”

那边的人明显沉默了,半天也没挂电话,过了一会儿才重复地问:“他在一号房吗?”

“对啊,我就说怎么我敲了半天二号房的门都没人开。”司机平时都是在外面车库等,这次是因为人一直没来才进来找人,只觉得是自己的失误,还有几分歉意。

崔远洵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解释,可那边似乎都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崔远洵很想找司机要来电话,回拨过去告诉对方,虽然自己跟贺言呆了一晚上,但除了轻微的着凉之外,什么也没有。但哪怕是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成语叫欲盖弥彰,而娱乐圈还有两个词叫夜光麻将与夜光剧本,就不要再增加夜光感冒了。

可喜可贺的是,这个世界上,八卦的流传速度比病毒更快,车都没到目的地,杜别舟已经打来了电话。崔远洵接起来,没听到杜别舟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响动,听起来仿佛是杜别舟被气得在磨牙想咬死他。

杜别舟终于还是问:“所以你是搞到真的了,还是突然开窍敬业得让人恐同了?”

“我没有搞。”崔远洵哪怕知道解释不清,还是反驳,“不要这么龌龊。”

杜别舟快心肌梗死了:“你他妈的……我龌龊?是谁拉着贺言见完家长当晚就能进房间还被司机抓包的啊!我再晚来一天你是不是都该给我送结婚请柬了?”

崔远洵觉得杜别舟有点自恋,如果自己真要办婚礼,也不一定会送请柬给杜别舟。

不对,不是这么回事。

“还好上次你把那群私生骂了一通以后,酒店全都把周围查过了。不然被拍了照我们还要买。”杜别舟看崔远洵誓死顽抗,怎么都不好好说到底干嘛,也只能放弃,“反正……你给我小心点。我看不能再拖了,明天给你派的助理就会过来。我等会儿把你微信推给她,你通过一下验证。”

崔远洵以前会跟杜别舟强调,自己不需要助理,只要好好拍戏就行。但这次,他想到了这些天以来因为没有助理导致的各种麻烦和疏漏,外面越来越多簇拥的人群,似乎有人帮忙对接这些事务,也是不错的选择。于是“嗯”了一声,权当做答应了。

杜别舟原本以为又要和崔远洵就这个问题掰扯半天,没想到如此顺利,也愣住了:“你还真是……变化挺大的。”

“我也觉得。”崔远洵更加温和地回答,“你还记得吗?我来的那天,你还在批评我,你说我这种性格,一辈子都找不到人在一起。现在你都开始想象发结婚请柬了。”

杜别舟有些被逗笑了:“我可不是那意思,现在我也不觉得你找得到。你那提的什么鬼标准,有人达到就怪了。”

崔远洵也跟着想了起来,而现在,他也会觉得是该修改一下了。

“以前真的是这么想的。”崔远洵说,“觉得你们这些人特别无聊,天天谎话连篇去敷衍别人。我如果非要恋爱,一定不能找这种人。”

杜别舟早就被崔远洵人身攻击习惯了,骂了句“滚”以后又接着问:“现在呢?”

“或许还有别的选择。”崔远洵明白这个道理,花了比常人更久的时间,“他可以说谎。只要他永远清楚自己是谁。”

似乎在并不算太久之前,贺言也同样问过他,能不能改一下这个择偶标准。那时崔远洵断然拒绝,而现在很多东西都变了。

可是杜别舟这人简直不近人情,听完崔远洵的话,居然只说:“反正卖腐的时候不要爆恋爱,不然我真会打飞的过去追杀你。”

“我没有卖……”崔远洵话没说完,杜别舟的电话就断了。已经到了地方,崔远洵下车,正巧碰上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打了一声旱天雷。

两个当事人,一个在睡梦之中,一个马上要去拍戏,面对一件重大事情的发生,都毫无知觉。那个诅咒,随着崔远洵愿望的改变,在空气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走进去崔远洵不禁有些羞赧,无比明显地,整个剧组都在等他一个人。

哦,除了何羽鞍。何羽鞍看到他,问的是:“贺言没来吗?”

“他昨天特别累,”崔远洵帮贺言请假,“今天可能就不太舒服,不过来了。”

何羽鞍露出见鬼了的表情:“他累在哪里?坐着旁观了一天,受累帮你拿了几分钟的毛巾吗?”

这话就不太好听了,崔远洵很想帮贺言申辩几句,更何况,这个事情的起因,本来就有何羽鞍的一份。但是时间匆忙,他被化妆师火速拖过去化妆做造型换衣服,出来以后又跟张昼走了好几遍的戏,甚至产生了一些小的冲突。

“昼哥,”崔远洵没忍住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并不是说我自杀了以后,你才醒悟过来。你本身就不是一个坏人,到最后也不是,弟弟的死是一个催化剂,但是在你的心里本来就一直有这个选择,在法外之地,你还是想做个好人,你还是想回去娶未婚妻的时候,手上是没有沾血的。”

张昼倒也没有反对,只是用笔杆敲着剧本,若有所思。

“你觉得是他用善的本质来进行了选择。”张昼很快想清楚了答案,“我可以这么演,但我自己理解的话,他压住的是恶的欲望。远洵,杀人是一种欲望,换而言之,这件事情非常刺激、非常爽,我们才必须要逃避它。台词里,他说的是他逼不得已,为了求生才要杀人,但潜台词不是这样的,他大半辈子都在受人驱使,他也想挥起刀,做别人命运的主宰者。弟弟和哥哥是善恶的两面,最后弟弟消失了,但弟弟才是那个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