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玉琢16

南山君道:“我出去瞧瞧,省得那小家伙看见你不自在。”

昭昭已经抱着琼浆在殿外乖乖等着,见南山君出来,眼睛亮晶晶的上前乖乖行礼。

南山君心里还是挺喜欢这聪明伶俐的少年的。

便和蔼问:“这个时辰,你过来有事?”

“是啊。”

少年像有些不好意思。

“这回下山历练,我、我没有师长一道,想跟仙君座下谢一鸣还有陆星河组队呢,到时候,还要麻烦南山君多多照顾,哦不,指点。”

“南山君放心,我很懂事,很听话的,我还会煮饭烹茶,做各种好吃的点心,我绝不会给仙君添麻烦的。”

南山君没料到昭昭来此的目的是这个。

想到此刻仍坐在殿里的那家伙,便故意抬高语调:“你已经与你师尊商量过了?你师尊……他确定不去?”

昭昭自然不好意思说根本就没跟长渊提起此事。

少年人的心思很奇怪。虽然他平日喜欢撒娇耍赖的缠着长渊,讨好长渊,但心里又很清楚,他们这段师徒关系,归根到底是他算计来的,长渊根本没有义务对他负责什么。

他留在雪霄宫,也不过求一个安身之地而已。

他无依无靠,实在太需要一个家了。字面意义上的家。

所以他愿意花费心思讨好长渊,甚至模仿墨羽的笔记,去慰藉便宜师父对便宜师兄的思念。他也和师父走散了,知道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所以很理解便宜师父四海八荒到处给墨羽寻药的执着和坚持。

于他而言,只要看着便宜师父那张和记忆里的师父高度重合的脸,就心满意足,足以安抚夜深人静时、心底深处蠢蠢欲动的思念和渴望,并不需要长渊为他做什么。

而且每回下山,每到一处新地方,他都会带着那片龙鳞去追踪师父踪迹。便宜师父跟着还不方便呢。

便点头。

“是啊,师尊他要照顾师兄,没有时间陪我一起的。”

“再说,我已经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也不需要麻烦师尊的。跟着南山君,我一样可以好好历练的。”

南山君却无端动了些恻隐之心。

眼前这小家伙,年纪不大,心性却实在有些过于通透。

对这样年纪的少年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佛家虽讲究万事皆空,断绝七情六欲,可身为上神,他却深知,七情六欲于寻常人而言,既可能是引人堕落的封喉毒药,也可能是关键时刻阻人堕入更深深渊的无形羁绊。

很多时候,有欲望,有牵挂,才会有开垦生活的动力和斗志。譬如丈夫身死,妻子仍愿意为了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子,放弃轻生之念,坚强活下去。

眼前这小家伙,怎么瞧着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自己师尊是不是要陪着自己一道下山历练。

这小家伙虽然心眼多了点,处事伶俐了些,可在这届新弟子里,算是年纪较小的一拨了。先不说同龄人,便是比他大许多的师兄师姐,若有机会能和自家师长一道下山斩妖除魔,怕也会兴奋的睡不着觉。

南山君心道,不消说,肯定是里头那家伙平日太疏于师徒间交流,导致小家伙与他感情如此生疏。

这回无论如何,他也得把那家伙弄下山不可。

拿定主意,南山君胸口堵得那股气总算顺了些。

视线落到昭昭怀中的那只青玉酒壶上,笑眯眯问:“这是什么东西?”

昭昭立刻道:“是莲花琼浆,用今年夏天开的第一拨莲花酿制的,今日刚刚酿成,我特意带过来送给仙君的。”

南山君眼睛一亮。

南山君好饮,准确说,三界内的神仙,就没几个不好美酒的,如今正端坐在殿中的那位,更是饮中高手。南山君惊喜:“是莲花琼浆!”

多年前他就喝过一次昭昭酿的琼浆,似乎也是莲花酿的,堪称回味无穷。

昭昭嗯嗯点头。

“我技艺有限,做得不好,仙君不要嫌弃。”

南山君和蔼摇头:“你不必谦虚,我昔日也曾跟天族的一位酒仙学过酿酒,自知琼浆酿制过程有多复杂,光是采集仙露,便要费一番功夫,你小小年纪便掌握了这等技艺,实在厉害。做这个,花了不少时间吧?”

昭昭便倒豆子般,和南山君讲述制作过程,末了,道:“我也是按照书上教的方法做的,哪里敢跟酒仙比,也亏得雪霄宫后山莲花长得好,才让我做成了。”

少年声音软软糯糯,清脆悦耳,欢快回荡在殿檐间。

仅数丈之隔的大殿内,长渊撑额坐在案后,有一搭没一搭以指敲膝,听他们在外面讨论什么琼浆仙露,心想,这小东西,怎如此聒噪。

天下的灵宠,都是这般么。

上回见地藏座下那谛听,明明老实沉闷的很,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地上睡觉。

不像眼前这个。

长渊想,他根本不需看,就能想象到这小东西如何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蹦蹦跶跶,表面谦虚,实则以更高明的手段,向对方炫耀自己高超技艺。

殿外,南山君由衷感慨:“如此繁复的步骤,难得你小小年纪,竟能记住。这手绝活,便是天上的酒仙,见了你都要甘拜下风。”

“东西我便收下了。”

“你放心——”南山君故意向着殿内抬高声音:“这回下山历练,本君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本君可实在太喜欢你这小家伙了。”

心愿达成,昭昭大喜,把琼浆递给南山君,便乖乖行礼告退,美滋滋往阶下走了。

望着少年蹦蹦跳跳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南山君感慨了下,方提着那壶琼浆进殿,放到某人面前,哼哼道:“还是本君有口福啊,在殿里坐着,就能喝到这等酒中极品,不像某些人,只能饮那些毫无滋味的糙酒,也不嫌硌嗓子。”

长渊:“……”

长渊盯着那小巧的十分眼熟的青玉酒壶,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下。

呵。

若他没看错。

前阵子小东西给他煮竹叶茶,也是盛在这样一只酒壶里。

原来还是批量生产。

昨日能用来讨好他,今日就能掉头当做礼物送给旁人。

哦。

用的还是他亲手种的莲花。

“不喝了。”

长渊搁下酒盏站了起来。

“欸怎么就不喝了。”

南山君啧啧:“你该不会是见那小家伙给我送这么好的琼浆,吃醋了吧?”

南山君作出大惊状。

“莫非,你从未喝过那小家伙酿制的琼浆?”

“不会吧?”

“我记得这届弟子刚入学那会儿,这小家伙给各宫都送了自己酿的琼浆,碧华君还有其他中神、上神都收到了啊,连梵音都有份。怎么,你没收到?不可能吧,那小家伙当时一心要拜你为师,怎会漏了你这尊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