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必须道歉

辛桃馥和黎度云在和平州办完事,刚回长安州,辛桃馥就接到了崔涵的电话,说有要事要单独商谈。

辛桃馥心下疑惑,放下行李后便回公司和崔涵见面。

办公室里,崔涵满脸憔悴地看着辛桃馥,抓挠着一头跟狗啃过似的头发,长吁短叹。

辛桃馥越发疑惑,关心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崔涵沉吟半晌,才说:“唉,老辛啊,算我对不起你,我要和你散伙啦。”

辛桃馥听这话自然一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崔涵苦闷一笑,说:“你还记得,上回你和黎师兄去和平州期间,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吗?”

“记得。”辛桃馥点点头,却问道,“怎么了?”

崔涵挠了挠后脑勺,说:“我在那个客户那儿收了一笔好处费,有二十万。”

辛桃馥愣了愣,他对于崔涵收好处费这件事是不知情的,但竟然没觉得多意外。他意外的是,崔涵突然跑来“自首”。辛桃馥蹙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跟我自……自我揭发?”他嫌“自首”这个词太重了、不好听,便换了一个词。

崔涵苦笑道:“我不自我揭发,人家就要来揭发我了。”

“哦……”辛桃馥摸摸下巴,说,“所以你这是引咎辞职?”

辛桃馥倒不觉得崔涵会为了一笔二十万的好处费而辞职。

崔涵果然摇头,笑道:“这是一个套儿……那个客户是君小少派人来扮的,故意引我上钩。现在我拿了好处,他就要挟我,让我出卖你,不然就去告我受贿。”

辛桃馥一怔,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君小少的事儿。

辛桃馥便笑道:“这个君小少,脑一副子不太灵光的样子,倒难为他想出这样的阴招来。”

崔涵叹了口气,说:“我也是阴沟里翻船了……这次我算栽在他手里了,但是……但是我也不能出卖你呀!你可是我的好兄弟!”

辛桃馥对这话是听一半信一半,崔涵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出卖辛桃馥,不单单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友情,更因为辛桃馥是殷先生的人。

崔涵自己的公司还是靠殷氏起来的呢!他要是真的出卖了辛桃馥,那就是把财主彻底得罪死了。他真的被殷先生和辛桃馥记恨上了,君小少也不会救他。

相反的,崔涵现在来跟辛桃馥表忠心、打感情牌,说不定辛桃馥还能通过殷先生帮他摆平这件事。

怎么做才是更好的,崔涵心里有数。

辛桃馥心里也明白,但成年人就是看破不说破。

他便装出一脸感天动地兄弟情的样子,说:“我就知道,你还是讲义气的。”

崔涵听到辛桃馥这样回答,一颗心也定了一半,一边又大力抽自己耳光一边忏悔:“就怪我吃了猪油蒙了心!为了一点小钱就犯了事儿!辜负了你的信任!唉,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也没面目留在这儿了!我已经错了一次,不会一错再错!我收好处费是一回事,但做二五仔又是另一回事啦!你就让我去坐牢赎罪吧!我崔涵宁愿坐牢也不会出卖兄弟的!”

崔涵越是大声说“你让我坐牢吧”,就越等于是在大叫“你快救我啊,我不想坐牢”。

辛桃馥怎么可能听不懂,他便叹了口气,说:“他让你怎么出卖我啊?”

崔涵撇了撇嘴:“也和栽赃我的差不多,叫我找办法牵线,诱你接受贿赂,若你不肯,就往别处下功夫,或是偷税漏税、或是商业犯罪,我肯做内鬼,这公司断不能成为‘无缝的鸡蛋’,等苍蝇来叮,你自然要受罪了。”

辛桃馥沉默一会儿,只是又板起脸来,对崔涵说:“那个君小少也太恶毒了。不过你也是的!公司你也有份儿的,怎么能够做出收受贿赂这种事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崔涵听辛桃馥突然教训自己,心下一紧,赶紧又给自己来两个嘴巴子:“是我错!是我贪钱!是我没品!我错啦!”

辛桃馥倒佩服崔涵这能屈能伸的劲头,便制止他自扇耳光的行为,只说:“你也别这样了。你做了这样的事情,就是我能容忍,我看黎师兄也不能忍。”

实际上,辛桃馥也不能容忍,他只是把黎度云搬出来罢了。

崔涵也知道,便道:“我会退伙的,股份什么的我也不要了。我自己‘净身出户’……”

辛桃馥叹了口气,说:“唉……兄弟一场,闹成这样子,大家都不想的。我肯定不会让你坐牢的,你放心吧!”

崔涵如蒙大赦,感恩不绝。

崔涵便算是正式退出公司的历史舞台,辛桃馥却也考虑要不要继续经营这家公司了。

这家公司靠着殷氏办得不错,但要是殷先生真和相公子好了……公司办不办得下去倒是其次,就怕君小少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有!

算起来,殷先生也有一个月没来过紫藤雅苑了。

因此,辛桃馥回到紫藤雅苑,骤然见到殷先生正坐在花架下,也是吓了一跳。

但见殷先生坐在花架之下,一脸沉默地看着垂下的紫纱般的藤萝,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神色里藏着很多复杂的情绪,叫辛桃馥一时分辨不明。

辛桃馥下意识地止步在殷先生跟前的一米处。

殷先生却先回头,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辛桃馥的心再次涌起一种奇异的悸动——就像是他刚喜欢殷先生的时候,那种无垢的悸动。

殷先生脸上的笑容,也不是平日那种画在油漆画上似的微笑,而是一种像是花朵绽放的生动。

辛桃馥竟更不敢往前走了,因着这月下美人的倾城一笑,叫他疑在梦中。

殷先生却朝他招招手,辛桃馥立似被勾魂儿的书生,又往他身边去了。

殷先生把手搭在辛桃馥的肩上,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假花?”

辛桃馥还是头一次听到殷先生用“假花”两个字来形容这些藤萝。像陈叔似的,殷先生好像对这些花很有感情,一直称之为“仿真花”。

辛桃馥想了想,说:“也谈不上不喜欢。”

殷先生说:“还是撤掉,换上真花吧。”

辛桃馥闻言大惊:“先生不是很喜欢这些花吗?”

“是吗?”殷先生道,“我说过吗?”

辛桃馥怔了怔,却道:“我记得,先生说过,这些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败,是很好的……又说了,‘有时候,虚假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

这些还都是辛桃馥第一天住进雅苑的时候,先生亲口所说的。

为着先生的这些话,辛桃馥再不敢说一句“假花”。

而辛桃馥本人,在雅苑里倒也渐渐活成了这些美好的仿真花似的样子了。

殷先生似陷入沉思,半晌方道:“假有假的好,真也有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