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清羽让小松子多帮他留意勤政殿的情况,但小松子也仅仅是个送饭的太监,每日在勤政殿停留的时间很短,能得到的消息也有限。

林清羽将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拼凑起来,唯一能确定的是,“奇变偶不变”这句话从西夏或雍凉而来,萧琤召集翰林院学士在勤政殿,就是为了破译这句暗号。

他动过去雍凉找人的念头,但冷静一想,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别说雍凉离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要一个月。就算他真的去了,没有线索也无异于大海捞针,还不如留在宫中,或多或少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时候林清羽反而不急了。那个人活着便好,即便处境再怎么艰难,但只要活着,他们就有重逢之日。更何况,他早就吃透了那人的性子,懒归懒,但论阴谋诡计,自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相信,那个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他的身边。他哪都不用去,只须在原地等他。

也不知……那人如今是何模样。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姓江的喜欢看美人,曾经还给京城的美男排过名。陆晚丞已算是世间少有的俊美贵公子,却也不及他本人的容貌。姓江的头七回魂还要在他面前强调这一点,说明他对自己的长相甚是满意。若这次成了一个丑八怪,姓江的八成会气得吐血,怕是也没脸出现在他面前。

万一要是成了个女子,以他的性格,大概一阵纠结痛苦后也就淡定接受了,说不定还会找个能让他躺平吃喝的男人把自己嫁出去。那……还不如嫁给他呢。

思及此,林清羽久违地清浅一笑,双眸盈盈似水,脸颊比盛开的牡丹还要明艳,看得一旁的胡吉不禁失神了一会儿。

胡吉不禁问道:“林太医,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林清羽嘴角微扬:“亡夫已逝百日,难道不值得我开心么。”

“这……”胡吉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美人虽美,一般人可是无福消受的,他肯定自己没这个福气,想都不敢妄想。

两人说着话,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当值期间,也是你等闲聊之时?!”

说话者自然是褚正德。自从上回林清羽被叫去凤仪宫,褚正德看他就越发不顺眼,连带着对和他走得近的胡吉也没什么好脸色。

太医院乃论资排辈之地,他们是下官,对褚正德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忤逆。胡吉讪讪地闭上了嘴。林清羽心情好,也懒得和老东西过多计较。

不多时,一个东宫的太监来到太医院,称太子殿下偶感不适,传林清羽林太医去东宫为其诊治。

第一回 尚且能忍,第二回是忍无可忍。褚正德恼羞成怒道:“这东宫尊体向来是老夫看顾,再不济也是胡吉。林清羽才疏学浅,殿下怎会点名他去诊治?”皇后和太子接连越过他去找林清羽,是在打他的脸么!

林清羽淡然道:“褚太医似乎很想去给太子诊治。这个福气,褚太医若是想要,我给你便是。”

东宫太监冷道:“殿下的心意哪是旁人可揣测的,我等只须听命便是。难不成你们要抗命不尊?”

褚正德一跺脚:“简直岂有此理!”

胡吉隐约知道太子对林清羽的心思,担忧道:“林太医,你千万要当心啊。”

“无妨。”林清羽将一瓷瓶放进袖中,“太子顾忌着顾大将军,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和顾扶洲素未谋面,顾扶洲也只是因为他父亲对其的救命之恩才认了这个干爹。顾扶洲远在雍凉,却能将他庇护在他的赫赫战功之下,让萧琤暂时动不了他。即便顾扶洲只是无心之举,亦值得他当面重谢。

以防万一,林清羽又道:“你待会是不是要去长乐宫给陈贵妃请平安脉?”

到了东宫,林清羽跟着太监来到供储君休憩的偏殿:“林太医,请。”

林清羽走进殿内,看见里头犹如狂风过境,一片狼藉之中摆着一张酒案,上头放满了喝空的酒壶。萧琤侧躺在酒案后,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看起来油腻又凄惘。

林清羽按照规矩跪地行礼:“参见殿下。”

萧琤将酒壶丢开,摇摇晃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了,你可让孤好等。”

“微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孤看你胆子大得很。”萧琤看了他一阵,眼中渐渐变得迷惘,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你这双眼睛……生得甚好。”

林清羽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偏头躲开萧琤的手。萧琤如遭重击,似乎看清了眼前人非心中人:“静淳他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孤,”萧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若是瞎了,是不是就会像静淳一样,眼里只透着天真和无邪。”

林清羽静望着他,心里却想着无数种折辱人的方法。萧琤给了他灵感,把人眼睛弄瞎,或者干脆直接取出眼珠,似乎挺有趣的。

“殿下喝多了。”林清羽道,“微臣给你开一个醒酒的方子。”

萧琤怒吼道:“你看着孤!”

“若无其他事,微臣告退。”

萧琤陡然抓住他的手臂,两眼怒睁,凶狠道:“孤是太子,孤即便是强要你,你又能如何!是,你是顾扶洲的义弟。可难道顾扶洲敢为了一个半路认的义弟,和孤过不去?!”

林清羽眼眸一暗,竟笑出了声:“那你试试。”

他或许逃不过此劫,但萧琤也别想活着离开东宫。可惜了,他要和这个狗东西同归于尽。

他突然想起了姓江的在新婚之夜说过的话:“林清羽……那个死在东宫的美人太医?”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么。

萧琤目光锁着他的脸,没有松手,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沈淮识。

除非主上有难,影卫不得轻易现身。萧琤眯起眼睛,寒声道:“你来做什么?”

沈淮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下:“求殿下……放过林太医。”

萧琤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突然古怪地笑了声:“你再说一遍。”

沈淮识道:“殿下酒后失控,若在清醒时,断然不会如此。”

“你替他求情?你居然替他求情!”萧琤的笑声越来越大,也不知是在嫉妒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孤总算明白了,小清羽怎么那么好心给你包扎上药,哈哈哈——”

沈淮识声音发颤:“属下知道,今日是静淳郡主的生辰,殿下每年这个时候都……”

“闭嘴。”萧琤神色狰狞,“你这么护着他,不如就来替他!”说着,一把将沈淮识扯了起来,手从沈淮识的胸口伸了进去。

沈淮识瞪大眼睛:“殿下?!”

“怎么,害羞了?孤还以为你是嫌孤没有喂饱你,才在孤的眼皮底下勾搭其他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