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夫妻生了嫌隙(第2/3页)

“夫人,你可有小字?”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崔沁愣住。

他怎么问这个?

她羞于瞧他,白皙的手指深深嵌入柱子,纤瘦的胳膊缓缓朝自己这一侧挪,最后全部藏于柱后,默了半晌,她低声答道,

“我父亲出生在沅江边,他怀念故土,给我取了小名,叫沅沅。”

慕月笙颔首,缓缓吁了一口气,软声道,

“沅沅,我想同你说几句话,你且耐心听我,可好?”

崔沁将脸贴在柱子上,冰凉凉的,沾湿的水气黏在她滑嫩的肌肤上,不知何时与泪水交合,缓缓滑下。

她没有吭声。

白色的裙角被风吹打着贴在栏杆上,湿了大半。

慕月笙凝眉,望着她的侧影,缓缓说道,

“沅沅,我年少跟从我父亲游历四海,视天下苍生为己任,多少有几分意气风发,于儿女私情并不上心,哪怕是当初与裴音,我们以师兄们相称,也并无私情,世人常说我冷血,我也不辩驳,裴家子嗣众多,我非长子,无需继承家业,自有几分不羁之气。”

“后来我中了状元,也是一心系于朝堂,在我心里,家国天下永远比儿女情长要重要的多。”

他清雅的声音如珠玉坠地,伴随着风雨渐渐让人出神。

崔沁没料到慕月笙跟她说起这些,她扶着栏杆,让衣摆退开了些。

慕月笙上前,将那沾湿了的衣摆给拧了拧。

崔沁红着脸往后退了退,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看向另一侧廊下。

慕月笙靠在柱子上注视着她,继续道,

“裴音十六岁后,病情加重,所费之药都极为贵重,她继母嫌她是病秧子,不欲费心,时不时断那贵重之药,只以普通药物吊着她的命,我虽有本事,却终究隔着内帷,不好处处帮衬,最终我决心将她娶过门来照料,虽然她过门只一年就去了,可到底过得衣食无忧,临终那一日还留下了一篇策论,她的才华当真世所罕见。”

“裴音故去三年,我母亲便整日唠叨,将我的婚事提上日程,我不瞒你,最初我确实极为反感。”说到这里,慕月笙呼吸微凝,沉沉的嗓音如击石,

夜色里,崔沁白皙的面庞薄如纸,她低垂着眸,指尖绞着雪白的绢帕,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她的发髻,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慕月笙凝望她的容颜,再道,

“我不但有高居庙堂端委朝政之心,也有效仿谢安出将入相之愿,如今蒙古环伺,虎视眈眈,若是边境有失,我少不得要出征,我一在刀尖上饮血的人,何故去娶妻生子,平白连累人家姑娘。”

“你别这么说.....”崔沁终于肯抬眸,眼角泪花闪闪,听了他这般置生死于不顾,她心中难过。

她何尝不知他胸有丘壑,眼界格局不一般,不是她这等内帷女子所能畅想。

她也大致了解慕月笙为何同她说这些,便是想将他心路历程悉数告诉她,与她剖心置腹。

慕月笙见她终肯搭理她,心中一松,缓步上前,试图去拉她的手,崔沁到底面儿薄,往后一退,将双手枕在身后靠在了墙壁,再次避开了他。

慕月笙失笑,继续道,

“只是后来我思忖,我一日不成婚,我母亲一日不得安宁,她这辈子顺风顺水,也就在我身上受了气,我到底年纪大了些,不似年轻时那般意气用事,便想娶了妻生了子,转身时,有人朝我微笑,有人与我道别,还有人等我回来,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刚刚我那般与母亲说,一半是真,一半是气话,我若真不想娶亲,谁又奈何得了我。”

这话崔沁倒是信,心中的不快已然去了大半,只是到底还有些膈应,她鼓着腮帮子,垂下眸依然不瞧他,一双眸子骨碌碌的,总算有了生气。

慕月笙神色宁和,凝望她如画的眉眼,轻声低喃,

“洞房之夜遇见你,我确实有些迟疑,只是我既娶了你,到底该担起责任,再后来,你这般好,处处照料着我,无论模样,性情抑或才华,皆是旁人难以企及,我便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崔沁听到最后一句话,讷讷抬眸,“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

他伸手轻轻将她的手臂拉出来,缓缓将那柔荑给握在掌心,该是沾了湿气,她的手有些发凉,他揉搓着,试图将之搓热。

崔沁面庞有些发热,几次欲挣脱,慕月笙握得紧,怎么都不肯放手。

“好了,天凉,你又沾了些雨气,咱们先回去,你有话回头再问我便是。”

他清湛的眸眼里漾着水光,还有她明艳的脸。

慕月笙拉着她往回走。

到了荣恩堂,云碧瞧见他们二人相携而归,悬着的心算落了地。

慕月笙淡声吩咐,“快些去准备热水,服侍你主子沐浴。”

云碧忙应允。

崔沁进了浴室,里边摆着两个浴桶,热气腾腾,旁边的高架子上挂着白巾,旁边的小几上搁置着慕月笙和她的寝衣。

崔沁褪去湿的衣裳,忙不迭将冰冷的身子没入水中。

待身子泡热,她又急着出来。

她原先就洗过,不必费时间,倒是慕月笙打外面来,本就沾了些雨水,刚刚又陪着她染了不少湿气,生气是一桩事,不忍心他受凉又是一桩事,崔沁就是这般性子,对着喜欢的人,心里总是软,他那番话坎坎切切,她也挑不出错来。

待她出来,慕月笙坐在窗下,不像往常那般看书,而是呆坐不言。

“夫君,你快些沐浴吧。”

慕月笙扭头见她用雪白的帕子在擦拭头发,她黑发又细又软,还沾着湿气。

他起身朝她走来,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拉着她坐下,“我来帮你。”

崔沁坐了下来,黑发从他手臂扫过,撩过他的掌心,微微发麻,他眯了眯眼,帮着她把头发绞干,又吩咐人送来炉子,置于她身旁。

他自己则折去浴室,不多时洗好,换了雪白的中衣回来。

见崔沁风姿楚楚立在梳妆台前,乌黑的眼瞳如墨,远山黛的细眉,腰身系着月白的带子,将腰身勾勒得窈窕动人。

慕月笙伫立在拔步床外,静静注视着她半晌,又来到她身侧,清缓的呼吸充盈在她耳郭,崔沁面庞一热,撩着裙坐了下来。

“我有话同你说。”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哪里像是有吩咐的,更像撒娇。

但慕月笙还是正色坐在了床前的锦杌上,“你说。”

“裴佳,你打算怎么办?”崔沁静静与他对视,老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对,即便慕月笙顾忌着裴音,可他为裴家说话,便是伤她的心。

慕月笙颔首道,“我怎么可能纵容旁人欺辱你,我已派蓝青去了裴家,让她去城外尼姑庵修行。”葛俊和蓝青是他身边得力属下,一个管内一个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