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贺山亭走下楼梯看到一个蓝色塑料杯放在桌上,望见掉漆的杯身蹙眉问:“这个杯子是你的?”

宋醉不自觉捏住手上有些融化的冰袋,挺了挺背脊准备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就听到嫌弃的点评。

“太丑扔了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哦了一声,动作僵硬地走到桌旁拿起水杯,最后还是没忍住扔进垃圾桶,握着杯子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本来要送给你的。”

贺山亭看着背对着他的少年,走过去拿过自己的礼物,这次总算没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上一秒说丑这一秒就说喜欢,宋醉明白这是空话套话,跟老师对家长夸你聪明但不努力没什么差别,仅表示收到了的意思。

反正送都送出去了,宋醉觉得自己弯弯绕绕的心思挺没意思的,有这时间他都能做道证明题了。

他转身去看书,男人仿佛读出他的心思般拎着保温杯说:“虽然杯子不好看,满杯的塑料味,但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很喜欢。”

“就像你送我的瑞士糖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衣服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我也喜欢一样。”

宋醉心脏嘭咚嘭咚跳动,鼓动的耳膜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没仔细听最后一句话在说什么。

大概也是自己送的东西。

*

吃完晚饭贺山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宋天天趴在角落里蹭电视,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播旅游综艺。

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贺山亭随手接通电话,电话里传来他外婆的声音:“我听小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带柏林来看看。”

“他怎么什么都跟您说。”他瞥了眼在椅子上专心看书的少年无奈,“早着呢。”

电话里的人有些遗憾:“你们要是结婚我把酿的酒都送给他,这在华国是不是叫嫁妆,希望对方能对你好点儿。”

贺山亭蓦地敛下蓝色的眼,泛出分外柔和的情绪。

“他对我特别好。”

而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宋醉默默竖起了耳朵,他听不懂德语只感觉对方的语气格外和煦,打完电话竟还细心去浇了玫瑰。

肯定在和那个女生打电话。

原来阿亭对谁都是这么温柔,他突然感觉房间有些燥热,脱了外套只穿着薄薄的短袖,可依然无法缓解心里那股烦躁。

他把书一合走到男人身边,瞄着远方故作镇定问:“你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贺山亭注视着少年用气音说。

“还在追。”

好好说话用什么气音,宋醉的耳边像是被柔软的羽毛刮过,紧接着男人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天气冷别感冒了。”

明明对方的动作轻柔但他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的火,登时把外套扔回了男人手上。

“用不着你管。”

他朝落地窗走去,因为温度降低室外栽的花变得有些无精打采,宋醉望着花吸了吸鼻子。

他知道这不怪对方,只能怪自己傻逼喜欢上一个人,仔细想想对方也没什么好的,就是眼睛蓝了一点,鼻子高了一点,对他偶尔温柔了点,不如养只蓝眼睛的布偶猫。

不过宋天天不会同意,小猫咪争风吃醋小则绝食大则离家出走。

宋醉穿了件短袖站在窗旁,冷风从窗外扎堆灌进来,果然如对方所说打了个喷嚏,他关窗子时瞥见置物架上的盆栽。

少年漠然盯向长出叶子的玫瑰,刚浇完水青绿的叶片上挂着透明的水滴,这花要是能长出来他能薅秃了。

*

贺山亭坐在沙发上望见这一幕,边思考买什么药边挑眉问了句:“感冒了?”

当然宋醉不会承认自己感冒了,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好还去洗了个冷水澡,当天他精神异常好,不仅完成了这周的作业还动笔写了一小半论文。

他可不像某男模那么娇贵,别说他没感冒就算感冒了不吃药也能自己好,压根不用浪费药钱。

然后就在第二天成功起不来床了。

他的大脑像是被黏黏糊糊的牛轧糖糊住了,昏昏沉沉的没有意识,鼻子又堵又闷,只听到一个压着脾气的声音传来。

“知道难受了?”

他感觉有只手在抱自己,落在腰间浮出冰凉的触感,他扬了扬自己软绵绵的手试图威胁对方,并缩进了温暖厚实的被子里,躲到抱不到的地方。

少年窝在被子里就像只张牙舞爪又脆弱的寄居蟹,小声说着难受,贺山亭对着这样的宋醉生不起气,摸了摸少年发烫的额头。

他自己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既然知道宋醉是别扭的性子,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也如此,昨天应该抱着喂药,不听话就拍屁股。

他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用湿毛巾在少年额头上擦拭降温,对着缩被窝里的狐狸崽子问:“下次还贪凉吗?”

“不贪了。”

“会不会乖乖吃药?”

这段时间总跟他较劲的狐狸崽崽乖乖点了点头,沾湿的卷发散落在白皙的额头上像个有问必答的乖宝宝。

可爱得想亲。

贺山亭克制住念头催了下家庭医生,挂了电话低头看着异常柔软的宋醉,半晌泛着若有若无的郑重开口:“那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听到这个答案他不意外敛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肤色上投下暗色的阴影,停顿了会儿才抿唇问:“为什么?”

向来冷静著称的他握紧了手里的毛巾,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握得多用力,直到水滴滑落到宋醉的脸颊。

少年似乎不喜欢水落在脸上的触感,昏昏沉沉里皱了皱眉,闷声闷气答出埋在心底的想法:“因为你每天给玫瑰浇水。”

“你都没每天给我浇水。”

意识不清醒的少年没头没脑控诉,嗓音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可贺山亭却听懂了,这是不满他喜欢别人呢,不喜欢他的原因仅仅是他喜欢别人。

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蓦地弯了弯,那双晦暗的眼也有了温度,灿烂得像大雾散去的太阳。

“我也可以住在花盆里。”少年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因为鼻子堵气泛着浓浓的鼻音。

大概是野生小红狐狸羡慕家养在盆里的玫瑰,想悄悄把花拔了,扒拉扒拉土钻进去,剩个红色的尾巴尖假装自己是家养小玫瑰。

难怪总是不怀好意盯着花盆看,贺山亭低头亲在少年的额头上,压低语气充满蛊惑问:“那你成为我的小玫瑰好不好?”

少年拧着眉似在认真思考,但病得稀里糊涂也思考不出什么,最后凭着本能说了句。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