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末之吾辈爱自由(40)(第2/3页)

他凝望着乐景的眼睛,眸子里静静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的信念,“我是大哥,哪里有让兄弟替我冲锋,我躲在身后的道理?”

季鹤卿秀美的脸上染上愤怒的红晕,质问乐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季鹤卿难不成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吗?我来美国,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两双不同的眸子里燃烧着同样的执着和信念,乐景一时失声,十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的家人怎么办?”

季鹤卿抢先回答:“放心,我家的老狐狸是不会吃亏的。”他淡淡一笑,平静说道:“等我做的事传回国内,我爷爷估计会第一时间上书给圣上,告我忤逆,与我划清界限。”

顾图南也耸耸肩,满不在乎道:“你也知道我老爹跑海路,前不久抱上了英国人的大腿,一时半会儿清政府还不会动他,他也可以发表声明,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反正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两人望着乐景,目光明暖温润,嘴角笑容暖融醉人,他们一人牵着乐景的一只手,顾图南笑的无所畏惧:“不是说好了,黄泉路一起走吗?”

季鹤卿笑的含蓄隽永:“当年结拜时,我可是发过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乐景震撼的望着他们,胸中激荡着一种义薄云天的壮志豪情。

他在现代从未感受到如此生死相随的兄弟义气,没想到死过一次后,他在过去的时空里遇到了两个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他握紧两人的手,坚定回答:“从今以后,同生共死。”

从今以后,顾图南和季鹤卿会从父母亲人交口称赞的别人家孩子变成人人喊打臭名昭著的乱臣贼子,汉奸走狗。

他们舍弃了身后名,辜负了亲人,所求不过是为了站着活下去。不仅他们能站着活下去,乃至子孙后代无穷匮也都能堂堂正正的站着活下去。

他们甚至做出了比乐景还要大的牺牲。

乐景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是起码在这一刻,他们的热血如此纯洁无瑕,他们的理想如此高贵迷人,他们在这一刻迸发出来的光辉足以史有清名。

所以当乐景举起枪对准高高在上的戴元时,内心从未如此平静。

他知道他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而他甘之若饴,视死如归。

……

乐景和同伴们的伟大逃亡出乎意料的顺利。

以往在他们面前宛如高山一般不可撼动的教员们,第一次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露出颓势。

他们和乐景他们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怕死,而乐景他们不怕。

所以结局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乐景和顾图南扶起受伤的刘耀和王奇生,在被捆起来的教员和士兵们以及留学生们五味陈杂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留学事务局。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离开拐角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响起几道清脆嘹亮的呼唤,“等等我们。”

乐景转头,身后稀稀拉拉跑过来五个气喘吁吁的男孩子。

为首的男孩子叫常清鸢,落魄汉人官僚家庭出生,和乐景一样生父早逝,由寡母抚养长大。

他笑道:“给我把剪子。”

乐景从口袋里拿出剪子扔给了他,他接过剪子,干脆利落剪掉了辫子,然后传给了其他人,两分钟后,五个人脑门后的辫子都被剪掉了。

乐景再次确认道:“你们已经想好了吗?”

常清鸢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早就想这么做了。”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说道:“是啊,如果不是你们,我还不能鼓起勇气。”

“反正我家就我一个,我也没啥牵挂,索性就跟着你们好了。”

常清鸢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所以他们这是连后续打算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莽撞的跟了上来,剪掉了辫子。

乐景为这些青涩莽撞的少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摆了摆手,“我在哈特福德买了一栋房子,我们回去再说。”

在乐景哈特福德的私宅里,他把自己的后续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这些新加入的伙伴。

首先,这里是美利坚,乐景他们反抗封建专制的行为天然拥有舆论支持,清政府奈何不了他们,不可能在美利坚的国土上对他们喊打喊杀。所以他们可以照常在学校学习。

在乐景之前的时空,就有被遣返的留学生在火车上逃离,设法滞留在美国,平安健康的活了下来,并且继续自己的学业,只是从公费变成了自费。

其次,乐景会在前期给这些人提供必要的金钱支持,由他来供养他们学习。

“当然,这并不是无偿的。我会和你们签下借条,等你们赚钱了要还给我。”乐景倒是不是在乎那些钱,他是怕升米恩斗米仇,自己的慷慨灌大了一些人的胃口,让他们视之为理所应当之事。

最后——

“美利坚不是我们的家乡,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乐景的目光在常清鸢等人的脸上划过,坚定不移回答:

“我们不惜别父离母,背起一身骂名也要剪掉辫子留在美利坚,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学习的。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振兴华夏,把华夏建设成一个光明、自由、富裕的国家。所以等我们掌握了必要的知识和技术后,就要回国一展所长。”

常清鸢用力点了点头,坚定回答:“这是当然,华夏才是我们的家。”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的出言符合乐景的话。

乐景的目光在一张张稚嫩的脸孔上划过,狠下心来说了狠话:“如果有天我发现你们失去初心和信念,变成了黄皮白心的外国人,那么我就要和诸位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常清鸢若有所思点点头。

……

一封自美利坚传出的加急信很快就出现在了总理衙门大臣的案头,留学事务局局长谢笙的亲笔信里写了骇人听闻的事情——十三名留学生在留学事务局突然暴起,不仅拿枪威逼师长,还公然剪掉辫子,选择叛逃。

如此大逆不道之行,惹来朝野动荡,圣上震怒,一时间人人自危。

圣上紧急召集了文武大臣,开始商议这件事要如何处置。

十三名少年的举止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到圣上和主张留洋的大臣们的脸上,挂不住脸面的圣上好好发了一场大火。

季淮璋第一时间上书圣上,告了小孙子季鹤卿忤逆,涕泪交加和季鹤卿断绝亲子关系。

圣上和心腹近臣商量了一夜,最终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

戴元和教员们领着23名学生坐在火车上,心绪万千。

三年前,他也是坐在这趟火车上,和第一批留美学生去美国学习。

三年过去了,他再次坐上了这辆火车,这次他的目的地却是旧金山,他负责押送这些“刺头们”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