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秋实(11) 终章(上)(第2/3页)

星檀听着,只觉心疼,“她又何必?”

虽是她设下的局,却也只叫邢姑姑将那木匣子送去皇帝手上,让他知道宁家用心险恶。宁志安传讹亵污她的名声,又要将信国公府都拖下水去,恰巧贵妃与宁妃又动了害她腹中皇嗣的心思,她方落此计策。

却不想连累得邢姑姑这身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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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色降得早,露水深重,秋风微凉。桂嬷嬷升起来炭火,门窗一合,燃起一缕合香,偏殿内便如暖春。

御膳房送来的晚膳,是江南的口味。星檀原也叫人去问过养心殿,原说皇帝还在议事,许是不能来的。等她用了一半儿,却听得外头有人来报,道是陛下来了。

正要出去迎驾,只将将行到门前,却被人曳着袖口,扶了回来。

皇帝一身露水,先叫人合上了门,方斥得她一声,“还乱走什么?外头凉。”

触及他掌心暖着,她方抬手与他取了披风,再将那披风交予了桂嬷嬷挂好,她方拉着人来桌旁坐下。

“还以为陛下果真不来了,只让他们备了江南菜。”

“无妨,朕陪你用。”皇帝持着她手在桌下未肯放开,只唤了江蒙恩来布菜。

屋内就几人伺候着,星檀自也好生打量了番江公公,原也是谦谦如玉的性子,做得这等伺候人的事儿,也是人尖儿出挑的,方能被先帝身边的大总管挑中。

只与皇帝布了几道儿菜的功夫,人便已退去一旁,虽是垂着眸的,却似在屋子里寻着什么人。

星檀倒也猜到他在寻谁,方借着方皇帝提起林阁老的话头,试探起来。

“我听闻林阁老的次子,虽是庶出,品行却很是端正,原本是娶了贺将军家的庶女,怎知去年的时候,那夫人身子不好,先一步去了。我自念起邢姑姑,她入宫多年了,伺候过元惠皇后,又侍奉在承乾宫里许多年。便想着该要为她谋份儿好的官媒。”

她说罢了,方看了看候着一旁的江总管。虽是垂着面的,只方身上的自如恍惚一瞬不见了去,只僵着身子杵在那儿,该是果真失了神。

凌烨素来不大过问这些事,这几年邢倩替他打理这芳宜轩与承乾宫,他也念着人家的功劳,可人是张斯伯的人,他也隐约从哪里听得过。只是那对食的事儿,不便拿在台面上说。

他方应允下来,“这些事儿,阿檀与静太妃商量觉着好,那便让礼部去办罢。”

星檀将应了下来,却听闻得一旁瓷碗碎地的声响。侧眸只见江公公已跪去了地上,连连认错,“奴才不慎,打翻了与陛下换来的茶,求陛下轻罚。”

皇帝自并未多怪,免了罚。星檀却见地上的人,爬了起来,手上还有些发颤。一旁侍奉的婢子已来收拾残局。她只是不想,一贯八面玲珑,稳重如斯的人,也会有如此慌张的时候。

用过来晚膳,星檀方与皇帝一道儿回了寝殿。婢子们侍奉了盥洗,自然退了下去。屋内剩下二人。许是见时辰尚早,皇帝只选了两本画卷,自顾自躺去了暖榻上赏着。

星檀换好寝衣,方靠了过去。“怎今日是陛下赏起画儿来了?”

“习惯了。”

平日都是她先靠着这儿赏画的,皇帝只在一旁陪着。想来他今日是想随着她。

她却只持起他的手来。那掌心里还多有几个褪不去的老茧,细细摩挲,却似带着些许深重。她自想起白日里小祈王那些话,方凑去他胸前靠着,不自觉地,手已覆去他心口位置,她只听着里头心跳。

“陛下这里,还常疼么?”

凌烨垂眸望着怀里的小脸,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珠玉般的光泽。他只将她的手往自己心口再捂了捂。

“疼。”

“……”怀里的人忽端起脸蛋儿,一双深眸中似有藏不住的担忧,“还疼着?”

“你一不在,便会疼。”

他说得很是认真,仿佛不是在撒娇。只是如实道来。星檀却也懒得和他计较真假,只一双手环过他腰间,抱着紧紧的。

“那陛下日后再疼,便让人来传阿檀好了。”

凌烨只将她肩头狠狠捂了捂,嘴角却浮出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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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入冬,天色转了凉。

澄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被风一吹,便带着那些冰冷的水汽,往人衣领子里钻。

邢倩拢着袖口,正往太医院里去。只路过这处湖面,却正脸撞上江蒙恩行了过来。她已不好闪躲,只与人一福,称呼了一声江公公。

“还未恭喜邢姑姑。”

那人扬着声儿,似很是高兴。邢倩只微微抬眸打量了番他的神色,那双眼里意味不太明了,方只好有垂眸下来。

“江公公恭喜来是为何事?”

“听闻皇后娘娘正与姑姑说门官媒,许不多久,芳宜轩便又该有喜事儿了。”

江蒙恩话说得周圆,却不大敢再看着眼前的人。

皇后与人家谋的是官媒,虽是续弦,却也是堂堂林阁老之子。这姑娘入宫时,本就是文人之后,若是对方亦品行端正,着实是一门好的婚事。

那张斯伯虽看着人三年,定也是比不上这门婚事。想必定要知难而退的。

至于他,于她心里许只一芥粗俗之人,不提也罢。

“江公公言重。娘娘不过那么一提,许也并不是真的。”

这话虽听着耳顺,江蒙恩却也心中有数。皇后在外三年,该是刻意犒劳人家,方要许一门婚事。又怎会不是真的。

江蒙恩只怅然一笑,“邢姑姑这是去哪里?”

“天儿凉了,去太医院与娘娘要姜枣茶来暖身的。”

他方与人一拜,“杂家也正往芳宜轩与娘娘传话,便就不扰着姑姑办差了。”

却见对面人只再福了一福,方才走开。江蒙恩绕过人两步,却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那抹身影俏然,只单薄了些,可日后,只怕是不必他多想了。

芳宜轩,星檀正在寝殿摆弄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花枝。宫苑儿里的花虽都谢了,内务府的暖房里,却养着好些新鲜的。这回与她送来的,秋日葵菊还有春日牡丹,却是稀奇得很。

她方让桂嬷嬷寻了那西域进贡的琉璃瓶来,好生摆弄个花艺。

江公公进来时,身上还有些凉意。星檀免了礼数,方听他是来传话的。皇帝明日要去相国寺祭拜,便问她可要一同出行。

星檀听得相国寺几个字,手中的花艺动作顿了一顿。她念起来的不是别的,而是自从回了京城,便一直未曾见过的秦氏。

听阿爹说,那年陆月悠回了府,母亲却失了心神,每每神神叨叨念及,说对不起阿檀。

她听闻时只觉好笑。那时一心偏顾幺妹,不顾她处境的母亲,怎可能会说那些话?她一时不信,可如今,她却有些想去看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