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规矩(第2/3页)

不过,楼家人向来心宽,哪怕有忧愁,也很擅长自我开解。

楼云屏很快想到,晋珐说这些,也是为了他们以后考虑,有些事情,提前说好,总比到时候问题临头了再去处理要好。

楼云屏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畅想着。

对于未来两个人共同的生活,晋珐向她提出要求了,她得配合、得遵守,那为了公平,她也得提出几点要求,让晋珐也按照她的说法来遵守才行。

晋珐回到府中,却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开餐,他坐到主位,看到自己位置旁边摆好的碗筷,便叫来丫鬟,让她收掉。

“等一等。”晋夫人恰巧听到这一句,拦了下来,“才刚开始吃,收什么碗筷?”

晋珐向她解释道:“母亲,楼姑娘今晚有事,到府上同儿子道过贺之后,便先行回去了,今晚不来吃饭了,是我叫这丫鬟收的碗筷。”

“哦,不来了……”晋夫人面色露出惊讶,但这惊讶又掺杂着些尴尬,似乎并不是因为听到楼云屏不来的消息而遗憾。

晋珐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旁边一位年轻的娇俏女子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羞羞怯怯地到晋夫人面前行了个礼。

晋夫人便先搁下与晋珐的对话,换上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招呼道:“柳姑娘,来来,你就坐这儿,表姨好久没见你了,想得很!你就坐在表姨边上,和表姨说说话。”

那位柳姑娘低垂着眼睫,面容绯红,轻轻地点了点头,眼尾眸光,却频频斜望过来,落在晋珐身上。

晋珐忽然懂了。

为何晋夫人之前会惊讶,又尴尬,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屏儿今晚要来,更没想过要给屏儿留座。

哪怕,今天一大清早,他便殷殷地向晋夫人秉明了他要带云屏来晋府的事,甚至仔细嘱托了,叫母亲把他身旁的座位只留给云屏。

当时,晋夫人满口答应了,应得毫不犹豫,应得晋珐心中满是雀跃欢喜。

可转头,晋夫人就擅自请了一个什么柳姑娘,而且看样子,直接便将晋珐身旁的那个主座留给了这个柳姑娘。

否则,这柳姑娘怎么会恰巧在开席的此时被搀到主座边问安?晋夫人又为何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叫她坐在那个指定的位置?

他预料得没错。

看似锦绣荣华、口口声声说血浓于水的晋府,其实到处都是背叛,哪怕,这只是一件这么小的事。

他只觉得幸好。

幸好,屏儿今晚没有来,否则,他怎么敢叫屏儿受这样的屈辱。

晋珐没有当场发怒。

他甚至表情都没有更改一下,好似从来没有发生什么事一般,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只不过,那晚他谈兴极高,整场晚宴下来,他不是在与人吟诗作对,便是在到处绕桌敬酒,直到宴席散去,他也未曾与那柳姑娘有过说上哪怕一句话的机会。

倒叫那满脸臊红坐在了主位上的柳姑娘,与晋夫人一道,当真叙了一晚上表姨甥的旧。

宾客尽散,晋夫人沉着脸,点了晋珐,叫他到偏厅说话。

晋珐乘着薄薄酒意,长眸半眯地去了。

晋夫人捏着手帕的掌心用力在扶手上一拍,凝声问:“你是故意的?”

晋珐挑了挑眉,点头承认。

晋夫人气得摔了一个茶碗,指着晋珐道:“你如今主意大了,你叫柳姑娘今晚坐在那儿多难堪!你知道吗,多好的一个姑娘,叫你给委屈得,差点在宴席上当场哭出来!”

晋珐呵出一口酒气。

“今晚,我是寿星公,我与亲朋好友敬酒,谈天,哪里做错?”

“我要请我未过门的娘子一同用饭,向母亲提前禀报,错了吗?作为一个身有婚约的男人,娘子不在场时,不与其他年轻女子同席,又有哪里做错?”

晋珐拱了拱手,一脸诚恳:“若真有不当之处,还请母亲赐教。”

晋夫人神情变得动摇。

她退了一步,朝后跌坐在软椅上,目光没有正对着晋珐。

只是颤声说:“你那所谓的婚约……”

“那是晋珐一生要执守的婚约。”晋珐堵住了她的后半句话,“所以请母亲,不要再徒劳费神了。”

其实晋珐也是在赌,他赌晋家想要的,究竟是一个除了婚约之事,其余事情都听从家里安排不反抗,才学也不输其他人的亲生儿子,还是想要一个养了十几年、血脉毫无关系的农户的儿子。

他赌晋家不会仅仅因为这件事,用樊肆把他换掉。

晋夫人只是在试着一步步地逼他,压缩他的空间,想要温水煮青蛙罢了。

他不会让晋家得逞。

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底线。

他与云屏,生来就是要做夫妻的。

否则,他怎会在慌不择路时恰巧跑进了楼家的粮仓,又怎会在遍寻不到楼家时,在京城与云屏相遇?

京城那么大,随便松手便会与人失散,他却能找回云屏。

这是他命中注定的,不可取代的缘分。若是把命中的缘分都丢了,他还是他自己吗?

“好,好……”晋夫人苦笑两声,“你还是个情种。你就认定这一个娘子,做母亲的,也没法逼你。可是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你?”

晋珐手攥成拳,沉默了一瞬。

他从来自尊感很高,最不愿听到的,便是有人在背后嘲笑他。

“克己守约,儿子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让人嘲讽的。”

“你倒是说得高风亮节。”晋夫人冷笑了两声,“你果真是为了守约?你堂堂的永昌伯府公子,以后要去圣上面前承爵的身份,天天地追在一个商贾之女身后,她说左就左,说右就右,你哪还记得自己的半点尊崇?”

“为了一个寻常女子,你在自己的家宴上,是坐也不敢坐,那眼珠子都不敢乱飘一下,像是看一眼柳姑娘,就有人要挖了你的眼睛去似的,你可知道,你这荒唐模样被多少人看在眼里?”

“你要娶一个商贾之女,晋府不是不能容你,但是,你不能把这商贾之女给顶到了头上去,你是个什么身份,她又算什么东西?你若是这样纵容着她,日后,所有人都知道,永昌伯府的主母不仅是一个商户女,就连永昌伯府的主子,也被这当街做买卖的女子拿捏在手里,你叫晋府的面子往哪搁?”

“京城的世家公子,哪个不多情,哪个不风流?唯独你,看看你这巴巴地追着人家的样子,哪里像是贵公子,分明就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穷小子。”

晋珐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里去。

他肩膀微颤,是死死用力才忍住了,没有当场爆发转身离去。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费尽心机地学着京城那些贵公子的做派,已经学了九成像,有时候,他自己都恍然以为,他就是在京城晋府满身荣华长大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