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花信

对于洛荼斯和各种各样神灵的信使聊天这种事, 艾琉伊尔已经相当习惯了。

尽管如此,当她看到洛荼斯身旁那只鹿崽时,还是不由得顿了顿。

由于间隔太短, 洛荼斯耳廓处的绯红色尚未褪去,被白皙的肤色一衬, 非常明显。

艾琉伊尔的视线掠过那一抹红, 又扫向呈现出鹿式经典跪姿的幼鹿。

她们在说什么?

王女心底暗想,神色如常地在神灵身边坐下。

“我打扰到您的事务了吗?”

“没有,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洛荼斯维持表面的淡然,同时用只有神祇才能听到的方式对幼鹿说:“那并不是打斗,只是……在闹着玩。别想这件事了。”

不知道月神有没有向其他神灵提起她的担忧,其他几位暂且不提,阿狄亚是一定会联想到天边去的。

一想到爱神意味深长的笑容, 洛荼斯就整个神都有点不太好。

幼鹿相信了这个解释:“哦。”

它略带探究地抬起眼睛,看向王女。

恰在这时,艾琉伊尔也望向幼鹿, 面对月神的信使,她唇角带着礼节性的谦恭浅笑,金眸深处却没有什么敬畏的意思——这通常是不信仰神灵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很难想象, 这样的人类会是一位神祇的虔诚信徒。

幼鹿朝她点了点头。

王女一怔, 微微欠身回礼。

“我该走了。”

“再会, 安弥拉。”

洛荼斯看着幼鹿撑着四条小细腿站起来,轻巧地跃入一旁的花丛, 不见踪影。

衷心希望安弥拉尽快把这件事忘掉。

可能性很高,毕竟月神记性不好是被众神盖章认证过的。

洛荼斯发自内心地想, 自觉已经恢复平静, 稍一偏头, 就对上艾琉伊尔含着潋滟笑意的眸光。

“我猜,您和月神冕下聊到我了。”

“……嗯。”

月神说了什么?说起那晚月光下的意外,担心洛荼斯弃养还想杀生。

不过,王女对神祇的谈话内容似乎并不好奇。

艾琉伊尔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向后一躺,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略紧的皮制劲装勾勒出美好的线条,她的神情悠然惬意,像只放松的大猫。

“你心情不错,看来那边都结束了。”

“对,而且我小小地报复了一下。以后不会再有不知好歹的家伙打扰您。”王女眼眸微弯,流露出一丝狡黠。

洛荼斯摇头:“打扰还算不上。”

就是掩饰袭击者的诡异死状有点伤脑筋。

艾琉伊尔大概也想到这一点,忽然侧过身,若有所思地问:“如果我袭击您,也会变成那样吗?”

说话的同时,王女伸出两根纤长的指头点在草地上,模仿偷袭者猫猫祟祟地向洛荼斯靠近。

洛荼斯心平气和:“不会。顺便一提,这种程度也构不成袭击。”

她眼睛都没垂一下,却精准抓住艾琉伊尔的手腕。

“袭击”不成,艾琉伊尔反倒轻声笑了起来,任由手腕被捏着,比之前还要愉快。

洛荼斯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将视线转回正前方。

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对劲,洛荼斯停了两秒,决定拿起旁边的书卷,接着和月神信使对话之前看到的那页继续阅读。

理所当然的,没能沉浸到文字里。

洛荼斯的气质一向清冽沉静,自带神性加成,尤其是在静止不动的时候,更显得心如止水,没谁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艾琉伊尔凝视着这样的神灵,忽然笑着叹了口气。

“不能啊,想想还有点可惜。”

“如果可以,我比较想死在您手上。”

洛荼斯按在书页边缘的指尖轻微下陷。

然而不等她说什么,王女就继续道:“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这我知道。”洛荼斯偏过头,她蹙着眉,语气里带上了严肃的意味,“但是那种话不要随便说。”

“作为信徒随意倾诉忠诚,好像确实有点轻浮。”艾琉伊尔认同道。

“不,是上一句。”

——我比较想死在您手上。

“别轻易提及死亡。”

——你不会死,我也决不会让你死。

艾琉伊尔的眉眼柔和下来。

“嗯,不会再说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洛荼斯低头继续看著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这样流动着莫名气息的氛围持续片刻。

洛荼斯:“是不是快到晚餐时间了?”

艾琉伊尔支起上身,看了眼摆在花园中央的大型影钟,一本正经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我想吃点东西,先回房间。”

洛荼斯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房屋。

艾琉伊尔坐在原地,看着洛荼斯漆黑的发尾随着步调轻微摆动,嘴角笑意随之扩大。

总的来说,这一天值得快乐。

王女转头看向不远处一片弯月形的水池,目标明确。

有大片花园的宅邸,一般都会开凿水池,在里面种植雪荼花和其他水生植物。

尤其是家中有人信仰伊禄河女神的家族,不种雪荼花都不好意思向别人说出自己供奉的神名。

此时盛夏刚过,雪荼花却开得极盛,这种花期跨越春夏两季的水生花静静探出水面,向世人展示它的美好。

艾琉伊尔悄然回头,确认洛荼斯已经进了房门,这才慢悠悠踱到水池边,用挑剔的眼神看着池中绽放的雪荼。

观望良久,视线锁定其中一朵。

花瓣饱满润白,形状漂亮,比它的大部分同伴都大出一圈,边缘泛着些许浅蓝色,显出几分招摇。

就是它了。

艾琉伊尔脱去长靴,挽起裤腿,涉水向那朵雪荼而去,站在近处品评片刻,伸手一折。

……比同伴出众的雪荼惨遭辣手摧花。

王女又觉得不算完美,捻着花茎转了一圈,心说勉勉强强吧,还是将它带回房间。

花信,被广泛认为是索兰契亚的年轻人传递感情最浪漫的方式之一。

在心绪躁动的春夏,青年男女采摘比较大的花瓣或叶片,用笔蘸着颜料写下情书。

可以只写一片,也可以写很多片,晾干之后,挑一个星月灿烂的夜晚——最好正值与神祇相关的节日或是大型集会——将写满心声的花信送给心上人。

如果对方也有意,就会收下花信并且回赠礼物,如果回送的同样是花信,那就等于两情相悦,是可以直接找父母商量婚事的进度。

艾琉伊尔小心翼翼地摘下花瓣。

她倒不是现在就想表明心迹,只是觉得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否则等哪天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手中却没有花信,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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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数日,风平浪静。

霍斯特原本正等着顽固派给王女一点教训,哪曾想,转头就收到了审判庭下属执法队抓捕领头者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