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森那城外

次日清晨。

王女的府邸中, 一行人整装待发。

这次出城平乱,勒娜和莫提斯自然是要随行的。

女侍长库尔妲留守在家,从昨晚开始就像个忧心的老母亲一样絮絮叨叨, 为这支讨伐小分队殚精竭虑。如果不是确认军中有医术高超的医师,对医药颇有研究的她说不定会撇开本职工作跟上去。

临行前, 艾琉伊尔看着一叠书写情信的雪荼花瓣, 把玩片刻,才将它们放进抽屉, 用黄铜小锁封住。

此行昼夜颠簸,干花瓣不易保存,实在很容易磕着碰着,为了花信的完整程度考虑,还是安置在房间里比较好。

妥善保存好花信, 王女离开房间,一边绑紧了黑色鹿皮手套,一边沿着走廊向门厅而去。

已有几人等在这里, 包括闲聊中的勒娜,对待宝贝一般擦拭着利剑的莫提斯,女侍长依依不舍地清点需要携带的物件。

愣头青卢卡也想跟着出发, 可惜随行人员的名单里没有他, 只能眼巴巴地坐在一旁看, 咕哝着“这一定是对我的考验”、“我一定要沉得住气”之类的话。

在众人之中,黑发蓝眼的河流女神化身是那样显眼, 仿佛周身泛着一层旁人看不到的皎洁柔光,让艾琉伊尔第一眼就集中在她身上, 再也注意不到周围的身影。

艾琉伊尔只愣怔了一瞬, 便来到洛荼斯身边, 顺着她视线的落点看去。

那里放着几袋干粮。

艾琉伊尔误解洛荼斯的想法,耳语道:“索珈女神特制的调味粉已经用完了,不过,这些干粮加了蜂蜜和果干,口味还算可以。”

洛荼斯:“……啊。”

伊禄河女神将探查的神力从干粮袋上收回,淡色的唇轻轻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她只是担心粮里掺毒。

所以为什么会联想到口味问题。

在人类的观念里,神灵不该有多重口腹之欲,莫非她表现得很热爱美食?

艾琉伊尔用蜜色的细长指尖挑开袋子,捏起一小块干粮递至洛荼斯嘴边。

“您尝尝吧。”她笑意盈盈道。

洛荼斯下意识启唇,将嵌着无花果的面包干噙入口中,有那么一刹那,似乎碰到了相对柔软的东西,又似乎没有——大概是嵌在表面的无花果粒?

至于食物本身,再怎么说也还是干粮,口感没法和精细美食相比,但的确改进不少。

不重口腹之欲的女神建议:“好像是不错,下次可以加点干椰枣。”

艾琉伊尔:“好。”

王女垂下手,指腹不动声色地捻了捻。

物品最后一次清点完毕,队伍将要出发,两只金雕从门外飞进来,一左一右停在艾琉伊尔小臂上。

它们也是这次出行的成员之二。

“愿洛荼斯女神护佑您路途顺遂,平安凯旋。”女侍长郑重行礼。

留守宅邸的侍从、亲卫也随之低头,齐声道别:“女神护佑殿下凯旋!”

留在王城的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曾经跟随艾琉伊尔征战的卫士,几年以来,只有这一次不能随行,因为他们有要守住的地方。

唯有将企盼和忠诚融入异口同声的祝愿,只希望效忠的殿下能早日归来。

由王女率领的骑兵队列踏出阿赫特。

走出一段距离后,洛荼斯倏然回头,看向城门上方。

刚才,好像有人在那里看着。

这种模糊的感觉转瞬即逝,洛荼斯也说不上是否是错觉,只能默默记下,重新转过头。

城门之上,声名赫赫的女演员身穿繁复庄重的演出服装,头上却蒙着兜帽,她无声遥望,许久才转身走开。

奇怪的是,城门守卫明明就站在一旁,时刻警戒,却对随意登上城门的年轻女人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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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那城位于阿赫特北部,路途不算遥远,一队骑兵骑着高头大马,于两天两夜后抵达距离森那城最近的一座城池。

这里也算是索兰契亚境内地理位置颇为重要的城池,被划分为要塞,守备力量相对雄厚。

城主是一位好脾气的长者,但就是太好脾气了,顶着一张红光满面的软和包子脸,任由城中守将发号施令,不知道的恐怕要以为这名守将才是掌握大权的城主。

“王女殿下从王城远道而来,我竟然没有率军出城迎接,怠慢了,怠慢了。”

守将这样说道,用语气和面部表情诠释了什么叫阴阳怪气。

守将认为,自己是有理由表示不满的。

奴隶叛乱发生在离他最近的森那城,如果阿赫特那边不派人来,他就可以率领大军赶去平乱。

一群奴隶,仗着人多占领了一座小城,说不定现在还像傻瓜一样待在原本贵族的豪华宅院里乐呢,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随便打打都能让他们丢盔弃甲、举手投降。

而这,不正是大功一件?

只可惜……

守将看了眼王女,勉勉强强行了个礼,就直起腰不吱声。

存心想给对方一个难堪。

艾琉伊尔挑眉:“你就是这里的城主?”

“不,但我是——”

不等他宣告自己的身份,艾琉伊尔就从他身旁掠过,走向存在感极低的长胡子城主,询问起森那城的现状。

守将:“……”

他阴阳不起来了。

归根究底,也是霍斯特有意这样安排,不愿意提供让王女和阿赫特军队相处的契机,就让她“空降”过来,压在当地驻军头上,势必引起将领的不满。

战力强、擅统兵又怎么样,上下都不是一条心,再强大的力量能发挥出几成?

至于奴隶叛乱,根本不足为虑,最后总能压制下来的,哪怕已经将森那城构想为艾琉伊尔最后的埋骨地,霍斯特也乐意打破王女的不败神话,能坑一次就坑一次。

然而此时,守将憋屈地立在一旁,听着王女和城主交流,试图打断,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终于,当艾琉伊尔问到“那些奴隶是为什么而发动叛变,森那城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的时候,守将抓住切入点,不屑一顾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不知足,作为奴隶不好好恪守奴隶的本分,不抓起来处死不足以儆效尤。”

艾琉伊尔:“哦。”

继续和城主对话。

对付阴阳人,不需要和他辩论,随便敷衍几个字,对方能自己气死自己。

守将磨牙,忽然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怒气冲冲地扭头,就看到亲卫队队长带着痞笑的脸。

这种笑容落在那张硬朗结实的脸上,实在很不相称。

莫提斯:“朋友,你好像有点闲啊。”

守将:“?”

“外面演武场切磋切磋?”

“你这是代替主人挑衅我来了?行,切磋就切磋。”

守将被带出了门,艾琉伊尔得以清静地听城主讲述当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