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永恒时空的开启(第2/4页)

“他的同僚们常常感到很懊恼,因为他可以造出这么神奇的机器,却解释不出原理。他自己也很懊恼,因为他早就知道手头的工作快不得半步,只能一点点引向简·维梅尔的经典方程。直到那时,永恒时空才能得以建立。

“直到库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望着太平洋上的落日——他在回忆录里描述了这个场景——他终于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他就是维科·马兰松;他并不是替身,而是本人。那个名字本来不属于他,但历史教科书上叫马兰松的那个人,就是布林斯利·谢里丹·库珀。

“这个念头让他如梦初醒,顿时洞悉了背后的意义,为了让建造永恒时空的历程更快、更顺利也更安全,他写下这本回忆录,把它封存在自己家客厅里的一个时间密封盒里。

“因果链就这样建立起来。库珀,即马兰松撰写这本回忆录的动机,我们当然可以不予理会。库珀必须原原本本地走完自己的生命历程,就像历史中记述的那样。原始时代不容任何篡改。在当前这个物理时间中,你认识的那个库珀还不知道将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还以为自己会返回过去,教授马兰松必要的知识,然后再回来。他会一直秉承这样的想法,直到岁月告诉他一切,然后他会开始写下这本回忆录。

“在一般时空的演进中切入这条因果链,是为了抢在科学自然进化之前,建立时空旅行的基础知识,教给先人现实的真实意义,帮助他们建造永恒时空。如果没有这一步,人类在知晓时空的秘密之前,就会过早攀升到科技树其他分支的危险高度,带来自我毁灭的可怕结局。”

哈伦聚精会神地听着,沉迷于时空因果链的强大和完整。它仿佛有生命一样,会穿越永恒时空,自我完善。这一刻,他几乎都忘记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诺依。

他问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自己将会做什么,知道我会做什么,那本回忆录里都讲过了?”

忒塞尔好像已经深陷在自己讲述的这个故事里,目光穿过烟卷弥散出的蓝色烟雾,凝视着某个地方,然后慢慢地回过神来。他那苍老而睿智的目光又回到哈伦身上,责备似的说:“不,当然不是。库珀在永恒时空里驻留的时间,与他写下回忆录的时间隔了几十年。他只能回想起很小一部分事情,而且仅限于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这个你应该明白。”

忒塞尔叹了口气,一只粗糙的手划过空中的烟雾,将其扰乱成不规则的漩涡。“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自然运转。首先,我被人发现,选进永恒时空。然后在适当的时刻,成为了一名高级计算师。然后我就得以读到那本回忆录,成为了项目的主管。因为书里说我是主管,所以我当然就被推上主管位置。然后在另一个适当的时刻,在一次变革后的现实中,你出现了——我们曾仔细观察过在其他现实中你的各种形态人格,然后库珀出现。

“我借助自己的常识判断和计算机阵列的帮助,填补了其中的细节工作。比如说,我们在不泄漏机密的前提下,对导师亚罗进行了精心的引导,使他能够激发你对原始时代的兴趣。

“我们非常精心地关照着库珀的成长,确保他不会学到任何回忆录中没有提到的知识。”忒塞尔悲哀地笑了笑,“申纳总是为这事嘲笑我。他说这种做法是倒置因果。先知道结果,再去调整原因。很幸运,我不像申纳那么愤世嫉俗。

“孩子,我很高兴地发现,你是如此出色的观测师和时空技师。回忆录里没有提到你工作的事,因为库珀没有机会接触到你的日常工作,并作出评判。这帮了我的大忙。我可以在其他的普通工作中重用提拔你,却不会引起什么关注。即使最近你到芬吉计算师那里出差,都与回忆录对得上。库珀还记述过,在他数学课业最重的时候,你曾有段时间不在;他还盼着你回来。只有一次,你把我吓坏了。”

哈伦马上问道:“是我带库珀进时空壶那次吗?”

“你怎么猜到的?”忒塞尔问道。

“那次你真的跟我发了脾气。现在想的话,恐怕那次行为与马兰松回忆录中某些地方有矛盾吧。”

“不完全是。只是说,回忆录里没提到时空壶。在我看来,这种永恒时空中最重要的设备没有在他回忆录里出现,说明他搭乘的经验很少,所以我一直尽可能地避免让他接触到时空壶。你带他去往上时的行动让我非常恼火,不过后来也没有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事情依然按部就班地发展着,所以我就没追究。”

老迈的计算师缓缓地搓着两只手,注视着年轻的时空技师,目光里混杂着惊讶和好奇。“一直以来你对这件事都有一些猜测,这让我很惊讶。我敢发誓,哪怕是受到全面训练的时空技师,恐怕都不可能作出这么严密的推理,更别说你自己当年学到的东西本来就经过了筛选和限制。以一名时空技师的身份,做出这些事简直不可思议。”他向前倾倾身子,轻轻敲打了一下哈伦的膝盖,“当然了,马兰松回忆录里对你的记述,从库珀离开永恒时空之后就没有了。”

“我能理解,长官。”哈伦说。

“过了那个点,我们就自由了,换句话说,就是想干什么都可以。你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今后不应该浪费。我想,你应该承担的职责,不能仅限于时空技师。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我想提拔你到计算师的职位,这应该是很简单的事。”

哈伦丝毫不动声色,这对他来说不难。他早就练过千万遍。

他想,这是贿赂。

不过再也没有什么好推测的事情了。他的疑惑,起源自生命中无比重要的那个晚上,好像毫无缘由地凭空而来,狂野而毫无根据,但后来随着他在图书馆里的研究探索,已经变得清晰坚实。现在忒塞尔讲了这个故事之后,它已经变得确凿无疑。虽然还有一点点偏差——库珀就是马兰松。

这只会增强他的地位,不过这链条非常脆弱,出一点错,就满盘皆输。他必须做到有十足的把握。然后,他就能跟对方摊牌!然后大获全胜!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像是随口一说:“我身上的职责可是挺重的啊,现在我连真相都知道了。”

“噢,是吗?”

“这条因果链有多脆弱?比如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本来该教库珀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哪天我却突然缺席,会怎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幻觉吗?他好像看到老头子疲惫的眼中寒光一闪。)

“我是问,这条因果链可能被打破吗?我这么说吧。要是我哪天在行动中撞伤了脑袋,失去了意识,而按照回忆录的记载,我本该安然无恙。如果这样,整个计划会受到干扰吗?或者假设一下,我出于某种原因不想按照回忆录的记述行事,会导致什么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