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猜猜我是谁(8)

他们一直以为安全屋一定安全。

可事实上他们却连续两个晚上和恶魔待在一起。

赵铭传直接低骂了一声脏话。

苏柏刚才不在安全屋内,也没有看清那些恶魔蛋的全貌,他只是随着管家一起来喊迟迟没有从安全屋里出来的其他人,并不了解他们真正遭遇了什么,只知道似乎是差点着了道。

这显得他有些格格不入。

于是苏柏不停问:“什么恶魔?什么蛋?你们遇到恶魔了?!”

当然,他记着不是向管家问这些问题,免得因为浪费宝贵的提问机会而懊悔莫及。

【不行了,太好笑了!!】

【真的好好笑……!!!!】

【嘻嘻嘻嘻……】

这种荒诞所带来的的喜剧效果达到了极致,观众们笑成一团,整个直播间里都是他们用文字发出的笑声。这样极致的快乐让他们奔走相告,于是涌进来更多观众,接下来他们似乎都还想看到玩家们落入游戏陷阱而吃瘪的样子。

为此,这些观众甚至选择和魔鬼站边,他们只是快乐欲望的俘虏。

整个直播间的狂欢让蔺怀生觉得不是很舒服。他一皱眉,就引得身边那个人看他。

祂几乎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难得的,祂发出像人类一样不耐烦的啧声,再接着,祂的手指在蔺怀生座椅的扶手上叩了叩。

顿时,直播间先前的评论似乎像被垃圾处理器过滤一遍,全都被绞了个干净。再那之后的评论,也只三三两两出现。

玩家们的关注点更多在当下。仇拧眉逼问西装管家:“你是要说刚才那些恶魔还活着?”

管家微笑着,摇了摇头,但并没有给出确切答案。

仇最不耐烦这种故弄玄虚的举动:“你什么意思。”

管家只是笑叹,祂垂着眼睛,还有单片眼镜,使人根本看不清祂眼中到底有什么情绪,但觉得祂根本没有管家的谦卑和得体。

仇冷声道:“你根本不是什么管家吧。”

蔺怀生听了后抿住嘴唇,防止自己快乐地笑出声来。毕竟以祂的模样和气场,别人多看几眼也不会把祂认为是一个单纯的管家。仇恐怕就把祂当成披皮的恶魔了。

这样看来,祂的演技一向很差。

但蔺怀生很快也承认,后知后觉和祂玩了几个副本的自己也不够聪明。

带着白手套的手移动到了椅背,这使得他们之间更近。祂整个人如同把椅子和坐在椅子里的人揽在自己的范围内,也当然看到了蔺怀生忍笑的表情。

蔺怀生觉得自己的后颈被西装料子轻轻蹭了一下,那种感觉有点像被提溜了一下后脖子。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但蔺怀生觉得那也许是祂的反击,是没有攻击性的反击。

蔺怀生也变得愿意配合这种游戏。

管家似乎更加愉悦,但祂的愉悦只对蔺怀生。

祂抬眼时,眼中又全是一种漠然和厌烦。

祂真的很高,在场的玩家又都坐着,他们不得已地仰视祂,看祂如同在看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而祂仿佛没有感情的黄瞳俯视着这一群人,一种无形的威压向四周弥散。最后,只有他身边用手臂圈出的那一小块地方幸免。

“这位先生。”

祂直接点名了仇。

“你问得太多了。”

蔺怀生抬头往上看祂,这个角度的祂眼睛就仿佛是金色的。

又或者本来说不定是金色的。

蔺怀生对颜色没有强烈的喜好,但他讨厌纯粹的黑和白,金色像阳光,相比较则更讨喜。提到金眸,他绕不开河神。

一、二、三……

蔺怀生忽然发现,这双眼睛已经陪他走过这么久。祂曾经千变万化,但不知不觉中有些特质慢慢固定了下来。

“那什么是不能问的呢?”

祂发现是蔺怀生在说话。

祂垂下眼,看到蔺怀生仰着脸专注地直视着自己,似乎是在给他的同伴救场。祂又沉默了,但与刚才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现在这位管家垂下头的样子似乎十分弱势,苏柏等人甚至想要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半晌,管家轻声说出一句。

“蔺先生,你也不能问。”

祂叹了一口气,再次重复道:“我很遗憾……但您也不能问我。”

然后祂直起身,环视众人后留下一句话:“在固定的时间段内,我只回答每个人一次问题。”

施瑜脱口道:“你之前根本没有说!”

管家回应:“女士,你之前也没有问。”

施瑜就像用完了为数不多的勇气,悻悻地抿起嘴唇。但她的表情里满是懊悔,显然知道他们又被这个狡诈的游戏摆了一道。

管家又问:“那么大家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祂的目光集中在除了蔺怀生和仇以外的四个人身上。

但这之后没有人再开口了。

最后是赵铭传作为代表婉谢了管家的“好意”。

“我们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会再请教阁下的。”

实际上仍有无数的谜团在他们面前。

固定时间段内是什么意思?

几天?

还是几次恶魔夜?

窗外传来白鸽的飞声,它们成群从窗子外面的世界飞过,像发令枪,像喝彩旗,揭示新的一场比赛的开始。

当连提问都成为一种持有的资本时,玩家们就会更谨慎,同时更吝啬分享。

……

后来蔺怀生没有和其他人结队,而选择自己一个人上二楼。刻在顶面的诸天天使便在他上楼的过程中全程慈爱地注视着他,蔺怀生也抬头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响起略带委屈的声音。

“你都没有发现我吗?”

蔺怀生停下来,明明先走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他身后。

楼梯一上来是卫兵厅,两人现在就在这。

卫兵厅没有真正的卫兵,只有一些陈列的盔甲。卫兵厅朝北,这里有二楼最大也最漂亮的落地彩窗,每一扇小窗上似乎都呈现了《圣经》的故事,当阳光从外头折射进来时,彩窗的光辉,银色盔甲的光辉,通通都落在祂的脸上,衬托祂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立体、锋锐。

但蔺怀生却觉得祂很柔软。

神明没有什么特别,神明只是在他面前特别而已。

“包括现在。”

祂走近,边走边说。

“你也没有看我。”

祂已经到了蔺怀生面前,祂可以离开管家这个身份肆意走近,而祂本来也该回到他身边。

近了,光晕反而使祂的五官柔和,他垂下眼睛,但那么专注地看着蔺怀生,高大而危险的外表变得无害。

蔺怀生完成了最后一步。他微微垫脚,小拇指勾住对方的镜链,轻易又小心地摘下架在祂鼻梁上的眼镜。

他勾下这副眼镜,就像解开一个锁链,释放这个皮囊里的灵魂,剩下的皮囊就只能算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