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盲眼魔修(十八)

陈兆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与周二在后山, 周二兴致勃勃地弯腰摘茶叶的时候,陈兆体内潜藏的魔修已经迫不及待地夺去了他的身体的控制权。

“蠢货。”

他邪邪一笑,不知是在骂周二, 还是骂心甘情愿被他夺舍的陈兆。

周二好像听见“陈兆”说了一句话, 以为是在跟她说的, 但她没听清, 疑惑地问:“什么?”

“陈兆”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没事。”

“……”周二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怪怪的,但也不知道哪里奇怪。她挠了挠头,接着弯腰摘茶叶。

——殊不知, 身后的人举起了魔气化为的镰刀,举得高高的,下一秒就要砍上周二的致命处……

一股寒气爬上了周二的后背,她手心一空, 竹篮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窜, 倒在地上。

滋啦一声, 魔气没打中周二,反而击中了她身边的茶树, 叶子于一瞬间枯萎, 成焦黑状。

正是这一瞬间, 瘫倒在地上的周二看清了攻击她的人正是陈兆, 她身体颤抖, “你,你干什么?!”

她看着“陈兆”的嘴角开了一道可怖的裂口,阴森森的魔气肉眼可见地往外冒, 周二不敢置信:“你是魔修?!”

魔修笑了一声说:“去死吧——”

说着, 又一束魔力聚集于它的掌心, 朝周二攻去,后者慌乱地躲开,同时不忘说:“难道上次那个人也是你杀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周二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我要告诉师尊,告诉小师弟,告诉大家你的真面目……”

魔修狞笑:“去阴曹地府说吧!!”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周二不是个有天赋的人,修炼两百年了,还是个金丹后期,根本不是魔修的对手。她摔倒在地上,闭上眼睛,等着死亡的到来……

一把剑凭空出现,直直冲过来,穿碎了魔气,同时,剑锋转了个头,朝魔修身上攻击去。

魔修惨叫了一声,手中魔气尽散。

两个身着白袍的人出现在空中,正是赶过来的顾鹤清和梁宿。

周二呆呆地说:“师弟……”

没过一会儿,云烟、二师兄、周一周三几个人都赶来了,霎时间,原本空阔寂静的后山变得热闹起来。

魔修瞪大眼睛,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

云烟冷笑了一声,“魔头,可算是抓到你了!”

原来,自那天死了弟子之后,衡霄派几位真人虽然暂时抓不到杀人的魔修,却在暗中在派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再有魔气出现,检测魔气的石子就会自动化为灰烬,朝着魔气的方向飞去。

在场有云烟他们解释,顾鹤清和梁宿便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断他们表演的意思。

只是……

顾鹤清看着“陈兆”的脸,古井无波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什么,转瞬即逝。

他下意识地看着身边的师侄,后者的表情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多日的伙伴是魔修这件事而感到难过。

这种态度,太过平静了,与平日里乖巧阳光的师侄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是古怪的,让顾鹤清频频侧目。

但——

顾鹤清隐秘地勾起一个笑。

这样很好。

师侄本就不应该整日和外门弟子厮混,既浪费了自己教导他的时间,又耽误了修炼。

专心修炼,心无杂念,才是正道。

云烟心疼自家徒弟,亲自扶周二起来,后者拍了拍身上的泥,问她:“师尊,我们应该怎么处理陈……这个魔头啊?”

云烟皱了皱眉,觉得这件事确实有点棘手。

首先,先要确认陈兆是魔修,还是陈兆被魔修夺舍了。

若是被夺舍了,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这些都影响门派对陈兆的处理。

若是被迫的,也不是他本意去杀人,那便没事,但若不是被迫的……

他们的目光投向倒在地上,被法术按着动弹不得的魔修。

那就只能杀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人偿命。

这就是修真界固守的原则,也是衡霄派对魔修的态度。

二师兄说:“先把他关进天牢里罢。”

魔修被弟子们抓住胳膊,送进天牢里。他的头垂着,看起来死气沉沉、失去抵抗了一般。

但其实,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垂着头的魔修悄悄勾了勾嘴角。

蠢货。

他一个夺舍的,离开陈兆的身体就行了,还有谁能抓得住他?!

魔修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陈兆,只能怪你倒霉,遇上了我,我先溜了,所以,你替我受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修在心中运功,准备脱离身体。

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一僵,猛地睁大眼睛。

怎、怎么回事??!!

他怎么走不了了??!!

魔修激烈地挣扎着,试图挣脱抓他的弟子的束缚。几个弟子心中冷笑,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开始挣扎了?终于知道怕了?

到了天牢,弟子们松开手,把魔修往牢里一推,魔修进牢的瞬间,牢里的锁链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地缠上魔修的四肢,“咔擦”一声。

“啊啊啊啊——”

魔修痛苦地惨叫。

天牢外面生成一道结界,阻绝了囚犯逃离的可能。

*

梁宿和顾鹤清一起,回到了他的府邸。

期间梁宿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回了府,坐在石桌旁,顾鹤清倒的茶放在他的手中,他才像回过神了一样。

看他这副样子,顾鹤清便以为他是被昔日伙伴背叛,精神恍惚了。

他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暗,眼里似乎酝酿了什么情绪。

但很快的,顾鹤清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带上了些关心小辈的长辈的神情,“师侄,你可还好?”

梁宿回过神来,“……我没事。”

他掩饰般地喝了喝茶,在顾鹤清眼里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心道,师侄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还是需要朋友的年纪。

于是他便握了握梁宿放在桌上的手,“那个人是魔修,是垃圾,不值得你费心,若是师侄还想要朋友,师叔帮你找便是了。”

梁宿睁了睁眼,有些惊讶,“真的吗?”

顾鹤清耐心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师叔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只是你也要答应师叔,以后不要再和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了,对你的修炼没有好处,师侄想要朋友,就让师叔来帮你挑选,好么?”

好么。

虽是在征求他的同意,但不知为何,梁宿突然感觉有种闷闷的窒息感。

就好像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家长,而自己,就成了那个被控制在家长的掌心的孩子。

梁宿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也觉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