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盲眼魔修(三十二)

顾鹤清说完, 便真的开始着手操办他们的婚礼。

两人的婚服、罗纱红斗帐、香袋、绣着鸳鸯花纹的被套和床单、“新娘”跨的火盆、红盖头、花烛……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全是顾鹤清亲手选择、布置的。

梁宿觉得别扭, 看着顾鹤清忙上忙下, 琢磨着说:“师叔, 有些过于隆重了罢……”

顾鹤清神色严肃, 难得反驳道:“我们的婚事, 定要慎重对待才行。”

梁宿勾了勾唇,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昨晚是谁说立刻就要成亲来着?可没过片刻,顾鹤清就说要去准备婚礼, 量婚服的尺寸,去凡间让店家加急做婚服,再加上各种繁琐的事,婚礼延到了五天后。

大大的囍字贴在窗上, 四面八方喜庆的红色, 梁宿自然是看不见的, 在他看来,山上寂静得一如往常。

疑惑如同雪球一般, 越滚越大, 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梁宿皱着眉, 终于问了出来:“为什么……师尊他们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顾鹤清的动作僵了僵, 垂眸,将梁宿的手裹在掌心,语气温柔:“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好吗?”

梁宿看不见他的神情, 却能听到顾鹤清语气中诱哄的味道, 他皱着眉,眉峰久久未平,被顾鹤清用指腹抹了去,“别皱眉,这是我们的婚礼啊。”

顾鹤清将他抱在怀里,对他说:“我们试试婚服罢。”

他执意亲手为梁宿换上红艳的婚服,一层裹着一层,繁复得很,直到梁宿在他的手下,变成了一个可以出嫁的“新娘子”,正如顾鹤清那天做的那个梦。

明明之前弄得这么隆重,这次却不想再遵守礼数了,让顾鹤清在婚礼前一天不见梁宿,这是不可能的。

顾鹤清自己也穿上了婚服,从身后抱住梁宿,抱得紧紧的,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他心里却没由来地心慌,仿佛怀里的这个人随时就要离开,自己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他似的。

顾鹤清看着梁宿愈发沉默,偶尔几次,看着他皱着眉头,无意间流露出的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刺疼,于是他吻了吻梁宿的脸颊,说:“不如今晚,我们去凡间玩罢?”

梁宿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自然是想去的,“好啊。”

于是两人换下了才穿上没多久的婚服,换上了便衣下了凡。

今日不只是什么日子,凡间热闹得很,男男女女纷纷穿上漂亮的衣裳出街了,夜市拥挤,带着浓重的烟火气。

像是怕梁宿丢了,路上顾鹤清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周围的人不知为何有些怕这个气质清冷如同天上仙人的男子,出于潜意识里对危险的直觉,顾鹤清和梁宿周围自觉空了一圈,让出了一条道。

梁宿能看见人的灵体,看到此景,便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怎么都让开了?”

街上这么挤,几乎是人挤人,他们周围却很空,实属奇怪。

顾鹤清露出一个笑,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将这件事略过:“只是巧合罢。”

梁宿若有所思,也不再纠结这件事。

因为路人的退让,他们毫无障碍地走过整条街,来到一条河边,梁宿指了指对面那对灵体动作奇怪的人,问:“师叔,他们在做什么?”

顾鹤清移开了一直注视着梁宿的眼,往梁宿指的地方看了一眼,“他们在放花灯。”他说,“今日是凡间的乞巧节。”

“乞巧节?”梁宿不禁笑了笑,“那我们应该今天成亲的,好日子。”

顾鹤清睁了睁眼,心念一动,“你想今晚成亲吗?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

就算梁宿看不见,他也听出了顾鹤清话里的蠢蠢欲动。

动了动唇,梁宿正要说什么,突然天上响起了“砰”的一声,他愣了愣,仰起头,直到是在放烟花了。

砰,砰,砰。

炫丽的烟花的光芒映在梁宿的脸上,忽明忽暗,顾鹤清的视线凝在他的脸上,心想,我想吻他。

梁宿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他朝着力度的方向侧了侧身,听见身边的人对他说:“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梁宿勾起一个笑,“嗯。”

顾鹤清的神色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抿着唇,“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不要分开,好吗?”

梁宿又笑,“当然了,我爱师叔,还能去哪呢。”

他看不见,顾鹤清此时眼里迸发的的光芒,亮得就像天上的烟花,他的快乐溢于言表,笑容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幸福,他狠狠地抱住梁宿,再一次期待而紧张地问:

“这次,你是真的不会离开了,对吧?”

顾鹤清沉浸与梁宿永远不分开的快乐中,却没看见,梁宿听见他的这句话,笑容倏然僵在脸上。

身体也僵在原地,感受着顾鹤清笑时腹腔的震颤。

烟花还在砰砰砰地绽放,男男女女欢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来一阵不真实的感觉。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顾鹤清抱着他,听到怀里的人的声音有些迟疑,犹如卡带了一般:“你刚才……问什么……?”

顾鹤清脸上的笑意一顿,对于梁宿的情绪变化,他总是敏感得过分,哪怕他只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顾鹤清都能敏锐地第一时间察觉到。

于是,顾鹤清稍稍退开,仿佛在探查着什么似的观察了一会儿梁宿的表情,问:“……怎么了?”

梁宿的神色古怪,带了一丝急切,“刚才,你问了什么?”

但其实,不用顾鹤清回述,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梦中,与他结婚的那个人,在婚礼上问了他同样一句话:“这次,你是真的不会离开了,对吧?”

一样的小心翼翼,哪怕在最开心的时候,也带着如同无底洞的不安全感,卑微的乞求。

他做梦的时候,只能知道梦里的人是自己,而与他结婚的那个人,他只能听到声音,那个人的脸仿佛被雾气遮盖住了,模糊不清。

但此刻,顾鹤清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之后,记忆中的雾气骤然散开,突然地,梁宿记起了他的脸。

梁宿喃喃:“江敬……”

顾鹤清的眼睛猛地睁大,脸色骤然泛白,犹如听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

像是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洗去了心中的一切谜团,挥散了一切雾气。

他垂下眸,面无表情,在心中叫了一声:〔系统。〕

系统立刻回应:〔我在!!!!〕

梁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吓人:〔我记起来了,一切。〕

系统哭得很大声:〔呜呜呜宿主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感觉得到我了呜呜呜……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梁宿顿了顿。

〔等等。〕

他的脸上勾起一个笑:“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