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嗯?找人?

国木田第一反应是找人,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刚刚太宰治用随意语气喊出的“老师”。

等等。

老师?

太宰的老师?

太宰治的语气又自然又随意,甚至在国木田反应过来猛然扭头看向他的时候还露出无辜的表情。

国木田碍于这里还有外人在,即使很想问太宰治你居然还有老师这样的存在,而且看上去和你的画风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话,却还是压抑住了。

倒是在场另外一个青年抬了抬埋在各色粗点心里的头,他连眼睛都没睁开,也不知道看清眼前这一幕没,一副兴趣欠缺的模样,顺带还打了个哈欠继续把头埋回去。

整个侦探社洋溢着谜之诡异的气息。

“你好。”

最后还是由时枝开口打破了这一切。

“咳咳。”

国木田轻咳一声,见时枝并没有继续言语,便主动问道:“听太宰说,是来委托找人的吗?”

“嗯……算是吧。”

时枝念出了那个名字,“我来找,与谢野晶子。”

国木田闻言“噢”了一声,翻了翻他随手拿起的本子,“与谢野医生啊,今天是轮休,也没什么需要医生之类的委托,她不在这里,等等我给她发个信息,可以先在侦探社等一等。”

“麻烦了。”

“对了,我是国木田独步。”

合上本子的国木田介绍了一句自己。

“时枝寻。”

时枝这才慢悠悠的观察了一圈侦探社,先前对于横滨他最熟悉的便是那几栋地标大楼,对于侦探社只是一直处于有所了解的认知阶段。

他一眼就能看到太宰治平日是坐在哪里,毕竟……把绷带当吉祥物一样摆在桌子上什么的。

太宰治先是去和那个埋在粗点心里的青年打了个招呼,对方一身侦探的扮相,见太宰治靠近,抬手打了个哈欠,才悠悠的说:“太宰,看来你在外面玩的很开心啊。”

“是很开心哦。”

太宰治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喂太宰,这位,是你以前的老师?”

国木田让时枝先在沙发上休息会,才想起去问太宰治。

太宰治往时枝旁的沙发一瘫,颤颤悠悠的晃了晃手臂,“国木田君不是已经知道了嘛,还要问,看来是加班太多大脑反应迟钝了。”

国木田的头上冒出井号。

“算了,太宰,那边的任务进行的怎么样。”

毕竟太宰除了代表横滨去线下交流外,还背负了收集情报等使命。

“当然是——趁着这段没有委托的时间,又学到了新的入水方法,如果被冰冻起来,在极寒的温度中死去,意识逝去的前一秒会感到温暖哦,是那种包裹着全身,像是和太阳亲密接触一样的温暖呢!”

太宰治眼睛都在放光。

国木田窒息:“虽然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人体的冷觉神经会坏死,从而感到热……但和太阳接触这种比喻——”

“啊啊!所以说嘛国木田君,你知道市面上哪种能让我舒舒服服躺进去的制冰机器可以让我完成被冻死的心愿呢。”

太宰治打断了他。

国木田刚想说一句建议去定做一个冰柜,一道声音便先他一步响起。

“但是在冷觉神经坏死前会很痛苦哦。”

时枝笑眯眯的接了一句。

“体温下降过于猛烈的话,大脑会处于兴奋状态,会变得躁动,心率变快,甚至还有可能看到幻觉,然后一步步由清醒变为模糊,最后身体机能才会罢工,然后死去。”

“……况且,无论温差再大,人也是不会瞬间死去的呢,嘛,不过我也没有亲自去实验过就是了,无法描绘出更多呢。”

时枝轻飘飘的说出了这个方案的过程。

他的话语平淡,但随着他语气的循序渐进,仿佛真的把那个画面给描绘了出来。

国木田眼角一抽。

“欸,既然这样,不如我来做老师的试验品,探讨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能性吧。”

太宰治甚至越说越起劲。

“就命名为灼日拥抱死亡行动吧!”

国木田:“……”

他明白了,无论这个坐在那里,姿势再端庄,穿着再复古,气质再无害温和的青年,他也是太宰治尊称一声“老师”的人啊!

国木田扶额悲叹一声,话说那个行动的代称是什么东西啊!该说不愧是太宰治吗!以及他是不是应该感慨一下太宰治的老师居然能旁若无事的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吗!最后还是碍于有他人在场,并且这也不归他管了,于是国木田决定用工作麻痹自己。

时枝倒是轻松的又和太宰治聊了几句,即使是再在乎学生,他也从未提过让太宰治爱惜生命之类的话语。

太宰治愉快的换了个姿势,躺卧在沙发上等着不久后会上演的剧情。

一身侦探服的青年这时伸了个懒腰,他轻飘飘的飘去转了一圈,抱着大堆的爆米花回来落座,然后“啊”的一声往嘴里一丢。

与此同时侦探社的大门被推开。

与谢野晶子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她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名字,另一只手的指尖几乎都要刺进掌心。

时枝寻。

呵……如果是冒名之类的,她放在医务室的电锯可是许久都没派上用了。

但同样的,这个名字也勾起了她想回忆,却又不敢去细想的那段记忆。

太久了,十几年的时光足以让她从一个那时堪堪过他膝盖的女孩,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但她一直想要做的,想亲手完成的事情,从来没有机会,而以后,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但她不会忘记的。

与谢野的表情阴沉的像是下一秒就能从口袋里掏出电锯,她设想过推开门会是哪个路人甲,然后拿出那个人的遗物之类的画面,或者只是一场针对她的恶作剧,甚至想过会不会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又想打什么注意。

但她从未想过。

踏入这扇她几乎每日都要进出的这扇门时,她的耳边先是响起了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旋即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越过那些摆设,越过一切,进而将一道身影完整的映入眼中。

一阵轰鸣。

她好像听到了刺啦刺啦的,燃烧的声音。

她看到那个青年像是从她的记忆中走出般,依然是那副最适合他的扮相,头发比她印象中的短了些,却是她见过的时间最长的,也是最熟悉的长度。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国木田,他只抬头扫了眼便继续垂眸奋笔勤书,然后道:“欢迎回来,哦对了,有人找你。”

与谢野对上了一双浅栗色的眼眸,对方用略有疑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但只是短短的几息,与谢野便看着那双瞳孔中映出的她的远景转为近近景。

“时枝……哥哥?”

她听到自己这么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