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中原中也如坠冰窟。

是的,叶从一开始就没有留在组织里的理由。

他并不缺钱。

正如他所言,他拥有一整座展览馆,里面所存的珍贵收藏品的价值换算成金钱后,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

他也不属于这个国家,也非诞生于横滨。

中原中也几乎对叶为什么会来横滨,会留在组织里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晓的,便是叶是为了「能够将生命转化为宝石」这个异能力才来到这里的。

但叶曾说他的信息并不全,这一点他也曾告诉过他:“说起来真是失望啊中也。”

白发的男人拿着酒杯,背后是敞开的窗户和飞扬的窗纱。

“没想到那个异能力竟然是将生命转化为宝石,这和我一开始收到的信息……并不相符。”

他微微扬着唇角,即使中原中也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了无数空掉的酒瓶,面上也不显半分醉意。

那时的中原中也并没有多想,毕竟异能力这种称得上是机密的情报,即使会传出去,会有偏差和隐瞒只能说是情理之中。

况且,因为和叶并非一个部门,任务差异也很大的缘故,中原中也那时没有对他有过多的关注。

更何况太宰治自从做了首领,中原中也也便不再和他有更多的,无关组织的交流,那个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阴郁少年只像是端坐在棋盘后,运筹帷幄操纵人心的人间棋手。

而在越来越少的交流中,中原中也也从未听太宰治提起过叶。

而叶的话……又不能全信。

而现在再一次提到了那家伙……一些先前从未注意过的细枝末节被拼凑。

“他是故意把你引来的?”

中原中也听到自己发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有着精致面容的少年偏头朝他轻笑,但那个笑容中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意。

“不仅是我的到来,我加入组织,成为干部……就连中也会成为首领,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哦,当然还包括了我会选择继续留下以及拥护中也继续为组织卖命之类的。”

叶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散漫和无所谓,但他言语中巨大的信息量让中原中也的表情都阴沉了下来。

连死后的事情都尽在算计之中吗,太宰。

他在脑中咀嚼着这个称谓。

但叶这段话同样告诉了他一个信息。

首领身侧最亲近的干部,原本的目的又是什么,而钳制住他的枷锁又是什么……即使再顺理成章的成为首领,组织里的人所惧怕的也一直都是太宰治,是了,那个男人即使死了,他所布下的阴影也一直笼罩在整个横滨。

但组织却在太宰治死后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也没有发生动荡……中原中也想起叶笑嘻嘻的躺卧在他的办公室沙发上,然后说:“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打不过中也呀。”

但显然,并不是。

中原中也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他抬起头,帽檐下的蓝眸熠熠生辉,像是摄人心魄的魔石,“你是想脱离组织吗?干部叶。”

“不……”

“怎么会呢。”

叶低笑出声,他顺从的单膝跪地,抬头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蓝眸,表达着他的顺从和臣服,“既是枷锁,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挣脱呢。”

中原中也向前一步微微弯腰抬起他的下巴,他直直的看着那双眼眸,叶曾经教过他如何从一个人的眼神去判断他的情绪,进而做出判断。

但中原中也每次去看白发男人的眼睛,他都只能看到那其中的漫不经心和掩埋至深的空洞。

像是什么都没有。

“真是的……要撕破你千万个谎言所织的布局,真是一件烧脑的事情。”

中原中也看着叶轻轻的抬眸用他的脸颊隔着他的手套蹭了蹭他的手,旋即用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那个眼神湿漉漉的,他像是对这副年少外表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中原中也并不因为他突如的礼节感到惊讶,毕竟在组织里,上下的绝对关系是必须要遵守的。

刚刚那番言论已经算是挑衅中原中也的身份,是被杀死也毫无怨言的举动。

叶便用甚至称得上是讨好的行为来表明他的态度。

虽然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幸而现在阳光太过刺眼,也并非高峰期,他们所停止脚步的地方也较之目的地有一段距离,像他们这样在这处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家伙也只有他们两个了……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啊啊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还要蹭一蹭……中原中也触电般的收回了手,细看之下连他的耳朵都红透了,刚刚那些煞有其事般的语气和气场一瞬间收缩散尽,他别过头,挥挥手让他赶紧起来别丢人。

“但是中也。”

叶在中原中也的示意下起身,他换上笑眯眯的表情:“亲手去破局,撕碎那些谎言不是一件非常、非常美妙的事情吗?”

“嘁、嘁……”

中原中也的话语还有些断断续续,他甚至没有钱回复叶的这句话,只感觉自己的手还残留着接触到对方脸颊时的柔软触感,仿佛整只手都要烧熟了,“你你你,你那些举动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难掩刚刚那一幕带给他的震撼。

“唔……是费佳教我的。”

他念出那个记忆中最深刻的称谓,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中也不觉得这张脸好看吗?”

“……少自恋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连中原中也也不得不承认叶的脸真的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张了,即使他的相貌带着很鲜明的西方特点,也不影响他人对这张脸美丽的称赞。

“……但我并不喜欢,虽然不能否认它所带来的便利什么的。”

叶用相当随意的语气说着这句话,是他一贯开玩笑般的语调。

一时让中原中也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自夸还是自谦。

“对了,你说的费佳是谁?”

中原中也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是外国人吧。

“唔……是我的好友,有机会会看到他的哦。”

叶笑眯眯的摸了摸下巴。

中原中也看着他这副模样,抖了抖,真是不怀好意的表情啊。

他和叶并肩前行,抬眸看着更远处湛蓝的天空,忽然问道:“告诉我你在我第一次见你时,下的暗示是什么?”

第一次见面。

地点并不是在组织里。

中原中也在刚刚和叶的交谈中又想起了更久远的东西。

他刚刚一直在思索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叶突然的转移话题而被中断。

只不过,中原中也感觉有关那段的,属于他和更早时候的叶相关的记忆像是被一层薄膜牢牢锁住隔开。

明明是很薄的一层,明明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