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香槟 爸爸,你管管他。

金发男人主动示好, 脸上带着的笑容,就和他每一次出席新闻发布会、参加采访如出一辙,温暖敞亮, 亲和力十足。

秦措握住他的手, 短暂一瞬, 松开。

“温德尔先生,幸会。”

一句话出口,双方皆是一怔,就连跟在父亲身边的秦雾, 都惊讶地抬起头。

他们用英语交流,发音过分相似。

当然,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消片刻, 两人恢复如常。

奥斯汀弯腰,蹲在小小的孩子身前, 微笑更为亲切。

他抬手, 本想摸摸男孩的头发,终究作罢。

这孩子的身体里, 流淌着他上司的血液,他们是母子, 本应密不可分。

可他也是秦措的儿子。他冷淡的眼神,不显情绪的脸, 与他的父亲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复制品。

奥斯汀又伸手, 对男孩说:“你好, 初次见面,我是奥斯汀。”

秦雾握住他的手,礼貌却疏远的道:“你好, 温德尔先生,我叫秦雾。”

奥斯汀笑了笑。

这孩子和他的父亲,从穿戴、气质到神情语言,无一不透露着生而为人上人的优越。

那是只有从未受过挫折,从未被命运玩弄的幸运儿,才能拥有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

令人嫉恨,又厌憎。

*

奥斯汀与秦措握手的一瞬间,围观的看客中,有几人差点鼓掌助兴。

这历史性的会面,融洽又体面,符合双方的身份。

后来,作为主人的路守谦夫妇出来了,对着秦措和奥斯汀侃侃而谈,场面更为温馨。

众人见无事发生,天气又实在冷的厉害,纷纷散开。

纤纤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过去。

路守谦和路太太一看见这个太招男人待见的女儿,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多少有点头疼。

“宁宁,咳,你来的正好。”路太太笑着,拉过她,“小雾刚才还在找你呢——”

秦雾仰起脸,稚嫩的声音毫无起伏:“我没有。”

路太太:“……”

她又干咳了几声,说:“小雾,跟你妈妈去玩吧。”

秦雾不走,偏过头,谨慎地观察陌生的金发外国人。

他在电视节目上、在英文口语练习的视频里,都见过他。

这个男人虽然在笑,表情自然,但是眼神时不时的飘向母亲,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像好人。

他觉得古怪,父亲一定也注意到了,这位先生——

“温德尔先生。”纤纤唤了声,简洁明了的介绍,“秦措,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我的男朋友。”

她决定速战速决。

奥斯汀今晚有工作,他的注意力不该分散在闲杂事务上。

而秦措,他少不得多心。与其让他脑内发酵,脑补个没完没了,最后闷在心里气伤自己,不如她先开这个口。

当着路家人的面,有些话不能说,只能捡次要的。

身旁一声冷冷清清的低笑。

秦措细长的黑眸凝视她,“……男朋友。”

他的语气斯文、含蓄。素来情绪内敛的脸上,也没什么异样。

对外,他一向只有程序化的优雅,冷淡而疏离的礼节。

他轻笑,又说:“这么多年,还是男朋友。”

纤纤不得不改口:“我孩子的父亲。”

秦措仍不满意,但他不发表意见,暂且认同。

“我听说了。”奥斯汀笑了笑,看向幼童,“你的儿子很可爱。”

纤纤说:“谢谢。”转过头,直截了当的,“温德尔先生,我的前室友。”

“……”

一时间,鸦雀无声。

*

路守谦的笑容越发尴尬,嘴角艰涩地扬起,肌肉僵硬、酸痛。

……室友?

他脑子里满满的装着同一个问题。

什么样的室友?共用一套房子的叫室友,共用一个房间的,也叫室友。

基于白纤纤劣迹斑斑、人品堪忧的前科,他甚至做出了最坏的设想。

奥斯汀·温德尔也是她的前任之一,他们曾经在国外交往,后来也许温德尔厌倦了,也许Mr. GF看穿了她的品性,然后采取了秦措的母亲同样的措施——给了她五百万,叫她离开。

又或许,他们也有一个孩子,他在外头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混血儿外孙。

路守谦头皮发麻,颤抖的手指伸进口袋,摸索香烟。

他需要静一静。

但是——他愣了愣,转念又想,如果真有孩子,如果真有这么一段血脉渊源,未必就是坏事。

只是可惜了盼宁,原本她和温德尔倒是相配。

*

“几年前,我有幸和白小姐租住同一套公寓。”

奥斯汀微笑,面对各色各样的目光,坦然自若。

他特地停顿了下,看着那名身高和自己相差无几,冷淡而矜贵的男人。

他又笑起来,流利地切换中文:“当时,很遗憾,我的事业未有起色,生活拮据,实在称不上一个好室友。但是,回想当初,那段时光依然非常美好,值得一生珍惜珍藏。”

路守谦神色微妙。

路太太本来像严重缺氧,就快晕过去了,听到‘同一套公寓’,总算缓过来一些。

还好,只是租客。

“是、是这样啊……”

她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盯着纤纤,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因为不重要。”纤纤看着不远处的宾客,“进去吧,客人等着你们介绍温德尔先生。”

*

路守谦夫妇带奥斯汀离开,晚会的焦点自然而然的转移到豪宅之内。

人烟稀少,花园变得空旷、开阔。

天使石像双臂伸展,水柱从它的掌心喷出,被灯光映衬成梦幻的色彩。

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不绝,水珠飞溅,沁凉的温度。

纤纤说:“外面冷。”

秦措低眸,“小雾,你进屋。”

秦雾固执地摇摇头。

秦措便换了个方向站立,将儿子护在身前,挡住风。他看了眼披着大衣出来的女人,沉默。

纤纤问:“你不冷?”

秦措说:“小雾,捂住耳朵。”

秦雾:“……”

秦措的目光又落在女人身上,寒凉透骨。

他语调不变:“你和温德尔先生做室友的时候,他的事业还没起步。”

纤纤颔首,“对,他特别颓废,不洗碗,用过的杯子乱放,衣服也不常换洗,晚上不睡觉,早上不起床,整天打游戏。”

她一顿,心想说到这份上,他就算猜不到完整的故事,也该起疑。

所以,她说:“秦措,回家我们谈——”

秦措淡然道:“他特别颓废,你照顾他。”

纤纤皱眉,“哪有?替他付过两次租金,后来他连本带利还我了。”

“白小姐。”秦措淡笑,眼底一片凉意,“你和别的男人创造值得一生珍藏的美好回忆,我在国内万念俱灰,生不如死……”他止住,语气更淡、更慢,“那时,可没有人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