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离申时越近,往回的赶的人也越多。

有的人急急忙忙往回赶,有的闲庭信步,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停下打几只兔子野鸡。

一行人从此经过,见汉王一行人停留在原地,似乎并不急着往回赶。队伍中一个少年想驱马上前说话,被他身边比他年长一些的蓝衣青年拉住。

“你干什么?”

“快到申时了,汉王殿下竟还在此逗留,我……”

“用你去多话,快走吧。”见他这弟弟似乎还有些没明白过来,蓝衣青年又道,“人家不走,定有人家的用意,你上前凑什么热闹?”

见弟弟还是不解,蓝衣青年让他跟自己走,同时解释了这些皇子们的例行操作。

总的来说,皇家所办的冬狩,虽为挑选京中骁勇儿郎,但首狩这天几乎被默认是几位皇子们的独角戏。

谁敢抢皇子们风头?那些想博个出身的青年才俊们,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头碍眼。当然,就是你想出头也不一定能出,皇子们再是不堪,也不是寻常勋贵子弟能比的。

而由于在未回去之前,谁也不知对手打到的猎物有多少,所以每逢要回去之前,这些皇子们都会拖延一二,就是为了拖到对手先回去。

“可就算知道也没用啊,总不能转头再去打些猎物,那时间也不够用了。”

少年可能真是年纪还小,还有些天真淳朴,做哥哥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谁跟你说还要再转头打些猎物?”

“那二哥你的意思是?”少年脸色一阵变化,“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蓝衣青年不说话,驱马往前走,弟弟忙跟了上。

“可那不是弄虚作假?陛下难道不会发现?若是发现了怎么办?”少年诧异之余,还有些失望,“亏我还觉得汉王凤仪过人、英勇无双,没想到竟是这样。”

“行了,这种话可不要乱说,这些皇子们也是有真才实学,若是平时他们也不屑弄虚作假,只有……”

“只有什么?”

蓝衣青年压低声音,“只有皇子们互相较劲时才会如此。此事你不要乱说,我也只知道这一次,那次赵王殿下和秦王殿下互相较劲,东阳郡王把自己的猎物给了赵王殿下一部分,不过那次赵王还是没赢。”

赵王娶了陈王之女,东阳郡王乃赵王妃之兄,妻兄帮一帮妹夫这也不意外。

“总之皇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是非之地,我们这等出身还是远离最好。”

少年点头,显然听进了哥哥的话。

又往前走了会儿,少年又问:“那二哥你说汉王殿下在此等谁?”

“那谁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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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这次谁都没等,他只是等属下给他传信。

这次对付魏王有秦王,哪用得着他多事。

他只想知道他那几个好皇兄可是回去了,如今谁占了头,他就算不拿头筹,但也不想垫底。

此时八皇子也没回去,他和表兄周宕也在等消息,等的消息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魏王。

“表兄,你说三哥这次能不能赢?若是平时也就罢,三哥今年刚回京,若是被人压了风头,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在这里丢面子,可不比其他时候丢面子,魏王刚回京,也是正式进入京城各家以及朝中众臣的眼底,若真在这输给秦王,秦王的风头可想可知。此消彼长,魏王回京后头次露面就遭受重挫,这对他以及魏王一系来说都是重创。

“虽然我对你三哥很有信心,但世事难说,别的不怕,就怕不止武乡侯府帮秦王。”周宕摸着下巴道。

孙世显再是个纨绔,在京中也有不少交好的勋贵子弟,他这趟也来了,必然没少打到猎物。还有秦王一脉可不光一个武乡侯府,附庸无数。

就算把秦王一系的势力都去掉,若还有其他皇子不想秦王露脸,在背后帮秦王呢?

不用说,这是肯定的,至少晋王就很有可能,晋王也不是一人,晋王妃出身武定侯府,武定侯世子也薄有威名。

与之相反,魏王的帮手就实在太少,他的根基更多是在军中,在西北。像周宕之所以和魏王交好,就是因为周宕曾在西北投过军,在魏王手下做过游击将军。

一个人打一群人!这怎么打得过!

八皇子恨恨地挥了下拳头,白皙的俊面上一片焦急。

见他如此,周宕也有些好笑,“行了,你也别着急,我们不是在这等着,等收到消息后,看看魏王殿下那如何了再说。”

“早知道我们之前那些猎物就别运回去了,”说到这里,八皇子脸上也有些羞愧之色,“为了帮我装面子,表兄你还把自己打到的猎物分了我一些,早知道都留给三哥。”

八皇子越看身后那些猎物,越是觉得少。

周宕安慰他道:“魏王殿下多谋善断,他既连我都没有知会,必然早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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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别苑那处空地上,已经有人狩猎归来在清点猎物了。

有人清点,有人计数,四周围了不少人。

往日让这些勋贵官宦子弟们不屑一顾的猎物,如今都成了香饽饽,哪怕是只死兔子,浑身还沾满了灰尘,都没人嫌弃埋汰,若计数内侍少算了,还要拎过去提醒一二。

“陆九儿你就别埋汰了,一只死兔子还要拿去找胡内侍计数,你忠勇侯家里还少了这只野兔?”有人打趣道。

被叫做‘陆九儿’的少年,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生得唇红齿白,闻言理直气壮道:“就算是只死兔子,那也是我亲手打的死兔子,再说我又不止打了这一只兔子。”

边上一个做内侍打扮的老者道:“陆九公子说的是,您一共打了十只兔子,五只山鸡,还有两头獾子,一只狐狸,在同龄人中已是不错了。”

陆九儿听了越发得意,冲对他嬉笑的少年道:“孟十二,你可敢跟我比一比?”

“我可不跟你比,你打这么多兔子,可是抱了兔子窝?”

一群舞勺之年的少年嘻嘻哈哈笑闹。

远处高台上,太和帝面带笑容地看着这里,一旁的吴丞相笑道:“陛下主持冬狩,陶练京中各家儿郎,有这些儿郎在,大梁未来将再不愁虎将。”

“丞相谬赞,此乃祖制,不可归功朕一人之身,朕也是不想好好的儿郎们都被养得满身纨绔气,只知斗鸡走犬,弱了祖辈们的威风。”

陛下和丞相说话,自然没有其他人插嘴的份儿,可听了这一番对话,事后一些大臣勋贵们俱是回家严格管教家中子弟不提。

“说起威风,这些少年到底年岁尚小,不过是小儿们笑闹,那边李将军家次子李茂,钱大人三子钱武铣,何家七子……俱是难得一见的英勇之才,颇有先辈之风范。”吴丞相抚着胡须,缓缓道,“还有秦王殿下,汉王殿下,秦王殿下连续六载拔得头筹,为众人之冠,去年汉王殿下的威风还就在眼前,也不知今年又是哪位殿下能博个开门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