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叶挽卿听明白了姜郇的意思, 他心中动容,又有些晦涩,脑海里尚且有些混乱, 但是有一件事是明了的。

“舅舅, 我什么也不想要,你这般我心里难受。”

“我希望你赶紧好起来, 和娘亲一样能够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样便够了……”

叶挽卿原先没什么亲人, 现在有姜月姬和姜郇,他已经知足, 其他的并不多求,当下只希望这两人平安。

姜郇似乎欲说什么,眼眶红了些许, 额顶的黑发中掺杂着白发, 深红色的血洇湿锦被, 姜郇的脸色更加白了。

“戚烬, 去叫医师过来,来人……”

叶挽卿再也不敢耽搁, 他拿了手帕为姜郇擦掉指尖的血,轻轻拍了拍姜郇的后背,神色略有些着急。

“舅舅, 我让人叫了医师过来, 我们先看医师, 其他的之后再说。”

他嗓音却是轻的,努力安抚姜郇。

“我想要你一直都陪着我, 等你病好了以后,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狩猎场, 还能去城中赏莲灯,几个哥哥不是最喜欢热闹,到时候有他们一起……若是舅舅不喜欢人多,暄儿陪着你。”

叶挽卿话音落的这一会,外面戚烬领着人进来了,旁边跟的有禁军统领,后面的人影略微眼熟。

来的正是晓君阑。

叶挽卿猝不及防地和晓君阑对上视线,他与晓君阑身上连着邪咒,晓君阑一路上却未主动提过一次,他们两人也不是天天见面。

他能感觉到现在晓君阑状态很差,晓君阑穿着一身深青色氅袍,整个人瘦的脱节,衣袖略有些空,苍白的脸色让人想起来壁画上的艳鬼,眉眼却比以前要更加浓黑、更加深邃。

“世子。”晓君阑嗓音温和,在人外客套地和他保持距离。

叶挽卿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他让开了地方,对晓君阑道:“他从方才就一直在咳嗽,咳出来了血,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担忧,心里的焦急胜过不待见晓君阑。

晓君阑在原地顿了一会,慢慢地反应过来,在床榻边为姜郇看诊。

他并没有把脉,而是取了姜郇的血,将血滴在银针上,银针没有反应,晓君阑又命人取取了水和酒过来。

晓君阑再次取了两滴血,叶挽卿看着晓君阑扎地分毫不留情,下意识地拧眉,然而很快接下来他看到的一幕,让他怔在原地。

只见两滴血分别进了水和酒之中,

水里的血仍旧是红色的,而入酒的那滴血,却整杯变成黑色,深红浓稠如墨。

“城主大人不是风寒,是被人下了蛊毒。”

“此蛊名噬体,染上后会让人以为感染风寒,实际上会越来越严重,遇酒蛊虫会显出来原形。”

如今这正殿中只有他、姜郇,晓君阑,戚烬和禁卫军统领。

叶挽卿看了眼殿外,原地设了一道结界。姜郇人已经晕过去了,此事不能声张。

“可有办法解这蛊?”

晓君阑:“这咒下起来不容易,需要一个月才能下入体内,解起来也不麻烦,只要找出来母蛊杀了,蛊毒便会自然解开。”

要想调查出蛊母,自然要先查出姜郇是如何中蛊的。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晓君阑又道:“虽说现下找不到蛊母,但是也不是没有克制蛊虫之法。”

晓君阑在一边写下来药方,他拿笔似乎略有些吃力,苍白的脸色和冷宣有的一比。

他写的很慢,把药方写下来,低声道:“日后城主大人服食的药最好单独熬制单独送来,不要经太多人手。”

“还有……这边过于靠阴,蛊虫喜欢阴凉之地,最好能搬到向阳的宫殿。”

叶挽卿接下来药方,他让戚烬拿着,戚烬接了,剩下的他来处理,他都应了,之后没有再看晓君阑一眼,吩咐了禁军统领。

“今日之事不准外传,城主让你当禁军统领,想来是信得过你,若是此事传出去,我第一个先找你的麻烦,你可知晓?”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应了一声。

叶挽卿一直在床边守着,他不能擅自替姜郇做决定,打算在旁边守到姜郇醒之后和姜郇亲自商议。

人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姜郇很信晓君阑,全部都打算按照晓君阑说的做,至于蛊母,姜郇也不让他操心,亲自派了人过去查。

叶挽卿看姜郇的神色,估计姜郇可能知道什么,便没有多问,夜晚时才从城主府出来。

他回去的时候捧着那个从地宫里拿出来的黑匣子,姜郇说里面的是他的命格。

他没有立刻拆开,今日之事姜郇也不让告诉他娘亲,此事他却觉得不应当听姜郇的,路上正在斟酌。

出了城主府,月光浅浅洒落,全都落在不远处人影肩处,晓君阑在不远处站着,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

他假装没看见,晓君阑显然已经看见了他,几步到了他面前。

“小挽,你现在可要回去?”

叶挽卿没有搭理晓君阑,他走自己的,晓君阑跟在他身后。

“我送你回去。”

他不需要人送,眼看着马上要到马车,他停了下来。

“你是有话跟我说?”他转身看向晓君阑,眉眼处带着些许不耐。

晓君阑立刻停了下来,身形在月色下像是一张单薄的纸。

“我不放心你。”

“我身边有戚烬,还有侍卫,你如今也没什么用,我不需要你保护。”

他说的这句话不知道哪一句触到了晓君阑的点,晓君阑脸色更加白了,黑漆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暗色,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叶挽卿说的是实话,晓君阑看起来状态很差,病殃殃的,跟着他万一路上出了意外,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何况他本来就不待见晓君阑。

“小挽,是我想待在你身边……我想见你,你在宫中不肯见我,今日我是特意赶过来的。”

晓君阑试图说实话,他把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心思摊开,向少年展露他贫瘠的内心。

“我想跟你说话……想看看你。”

叶挽卿这回懒得搭理人了,他看着晓君阑,眼里很平淡。现在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没空跟晓君阑牵扯。

这些话听了也让他觉得鄙夷。

“你四弟如今应该在京州,晓君阑,你殷勤献错了地方,”叶挽卿嗓音略有些嘲讽,“你放心,等我解决完这些,到时候一定会解了这邪咒,不会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他能随时感受到晓君阑的情绪,其实十分令人厌烦。

“你不要再来烦我。”

叶挽卿说完便走了,他上了马车,车帘那里划过晓君阑的背影,晓君阑的背影被拉长,显得孤僻又落寞。

他看晓君阑似乎也活不久了,那是晓君阑的事,若真是那般……

叶挽卿觉得自己应该高兴,这是坏人做坏事自有天收,哪怕是晓君阑也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