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吴掌柜笑着看了他一眼,“对,没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舟:“我记得您和杜爷爷说过,瓷器最重要的是‘看胎看釉看器型,观纹饰、看做工’。

从器型来看,柳叶瓶为清代康熙创制,因器身细长形似柳叶而得名;再看釉,釉层润亮细腻,釉面呈现淡雅的桃红色,属于豇豆红的一种。”

他想到书籍中的记载:“像豇豆红这种釉色烧成难度很大,基本由康熙晚期的官窑制作,传世量不多,常见为文房用具,如太白尊、石榴尊、菊瓣瓶、柳叶瓶、洗、印盒等,无大器型。①

再看底足,为小底挖深圈足,书写着青花“大清康熙年制”青花六字楷书款,是官窑款,很明显。”

这个题目相对简单,因为豇豆红仅烧制于康熙晚期及雍正时期。

因其色调淡雅宜人,以不均匀的粉红色、犹如红豇豆一般、造型轻灵秀美而得名。又因其浅红娇艳似小孩脸蛋、如三月桃花,又被人称为“娃娃脸”、“桃花片”、“美人醉”。②

在为数众多红釉制品中,豇豆红瓷器是昙花一现的珍品,对瓷器有了解人的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件清康熙官窑精品。

因此云舟觉得,这件豇豆红柳叶瓶之所以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应该是为了吸引顾客。

吴掌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不错,那剩下的几件民窑瓷器有没有找到?”

云舟指着旁边的两只青花笔筒,“应该是这两只笔筒吧。”

“我上手摸了摸,感觉胎质紧密坚实,有压手感,露胎处犹如糯米糕,很少有杂质,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糯米胎”,是康熙时期的胎质特点。

笔筒上的青花发色艳丽、明快,是典型的珠明料效果,色泽就像杜爷爷说的紧皮亮釉,底足写着‘成化年制’这样的寄托款,也是康熙时期的风格。所以,我认为这两只笔筒是清康熙的民窑作品。”

吴掌柜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如果说那只豇豆红柳叶瓶的难度不高,那这两个青花笔筒是就是真正看眼力的了。

珍宝阁的博古架上有十几个笔筒,还有不少其他的青花瓷器,居然真让这个少年找到了!还说得头头是道!

他颇有感慨:“看来小舟这段时间的学习很有成效,杜老您也该放心了。”

杜老爷子品着茶‘嗯’了一声,心中满意。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不过面上仍旧严肃:“你才入门没多久,还是要多看多学。”

“是。”云舟乖巧的应道。

杜老爷子不由得更加满意,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光态度就比其他年轻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就说嘛,论眼光,谁也比不上自己。

那个老徐整天吹嘘自己的孙子,前段时间他孙子还不是将他心爱的玉壶春瓶打碎了,啧啧,真是不省心。

还是自己的徒弟好。

**

在对瓷器有一定了解之后,云舟再次来到了古玩市场。

一段时间没来,古玩市场上又多了不少生面孔。

他扫了一眼之前卖青花盖罐的摊位,那个一脸忠厚的中年人还在。

古玩界就是这样,买定离手,对方也不怕有人找麻烦,毕竟摊主也没保证东西一定是真品。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云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眼力不够,如果像杜老爷子那样的人物,再精明的套路也骗不到他。

少年缓缓收回目光,开始寻找摆着碎瓷片的摊位。

S市并不是名窑所在地,不像瓷都景德镇那样从明代开始就独占鳌头,到了清朝更是成为了全国的制瓷中心,所以古玩市场上卖碎瓷片的摊位没有几个。

与遍地都是仿制品的瓷器不同,大多数瓷器碎片反而是真的。

很简单的道理,在当今市场上,完整的瓷器价格远远大于碎瓷片的价格,既然已经仿造出了完整的瓷器,那直接卖掉即可,没必要将它打碎再卖掉,得不偿失。

收藏界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瓷器有毛,不值分毫",说的是瓷器上的瑕疵对其价值的影响。

华国传统收藏观念里非常注重器物的完整美,如有破损,会使观赏价值和交易价格大打折扣。

当然,如果是名窑的绝品、孤品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云舟来到一个卖碎瓷片的摊位前。

这些瓷片大多是从外地的建筑工地或者拆迁的院落里翻出来的,上面还带着土,分散着摆成了两堆。

在古代,瓷器的成品率很低,尤其是官窑。

明代的成品率只有10%-20%,清代的成品率要高一些,清乾隆时期的成品率在30%左右。

至于没有被选中的瓷器则全部打碎、就地掩埋,也就是说有70%以上的瓷器都在碎瓷片中。

比如在紫禁城西南角,考古工作者便发掘了一处碎瓷埋藏坑,足有2万多片碎瓷片,是宫内瓷器集中掩埋地点。因为宫里的瓷器不能有瑕疵,一旦发生磕损需要集中掩埋,绝不能流散宫外。

据说在景德镇御窑遗址,同样发现了数量较为庞大的碎瓷片,还有不少釉上彩半成品,并发掘出土了部分釉上彩颜料、配制釉上彩的原料等等,而其他名窑必然也是一样。

云舟简单看了一下,两堆碎瓷片中一边比较零散,基本都是小块的且属于瓶身,而另一边能明显看到几个带‘底款’的,如‘大明宣德年制’、‘大清雍正年制’这种,但都是不完整的。

摊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等他询问就指着两堆碎瓷片说道:“这堆碎瓷片二十一片,这堆三十一片。嘿嘿,您多挑一挑,没准儿能凑出一件完整的瓷器呢。”

虽然这样说,可谁都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小。

这些瓷片都是混在一起的,只是按照颜色简单进行了分类,里面包含着不同器型、不同年代、不同纹饰的碎瓷片,需要极强的眼力和见识才能将它们分辨出来。

这就像将十几个拼图碎片全都打乱了,让你拼出一个完整的拼图来,简直无从下手。

最重要的是,这些碎片很多都是残缺不全的,很可能找来找去只能拼出一半或三分之一件瓷器。

云舟在三十块一片的那堆瓷片里扫了一眼,他想找的只有一种类型:明永乐/宣德时期的青花瓷器,而且偏向于瓷碗、压手杯或者高足杯这样小器型的物件。

这是他昨晚反复思考之后的定下的方向。

首先是因为永乐时期郑和下西洋之后,从伊斯兰地区带回一种叫“苏麻离青(也称苏泥勃青)”的钴料,这种钴料烧制过程中会使得青花呈现出蓝宝石般的鲜艳光泽、容易晕染并出现黑色斑点,也被称为‘铁锈斑’。

这是永宣时期青花瓷器的一大特色,相对容易辨认;而在明成化之后,‘苏麻离青’这种钴料就用得差不多了,改为了其他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