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同乘

前往北方的官道上,宁王浩浩荡荡的车队走在前面,接着才是其他人的车马,不过因为宁王的口信,倒是有不少心急的提前超了过去。

尚初晴见此,也要让尚家的车队往前赶,毕竟驿站的设立都是按照一天的路程计算,如今给宁王车驾避让,已经有些晚了。

然而却没想到的是……

刘珂透过马车的车窗,看着方瑾凌被全身裹紧安放在尚初晴的马背上,然后由着七位身着猎猎披风的姐姐一路护送到他的马车前,两旁宁王的旗帜飘飘,护卫队原地等待。

这个阵势,刘珂瞧着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搞得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就这么四平八稳地安坐在马车里,不合适。

于是,他下去了。

“那就拜托宁王殿下,凌凌身体弱,还望殿下多多照顾,西陵侯府上下万分感谢。”尚初晴将方瑾凌扶下马背,然后送到了刘珂的面前,后面六位尚姑娘跟着抱拳行礼。

刘珂本想摆摆手,结果却也抱拳回了一礼,他嘴角一抽,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

远远跟在最后面的尚家车队中,只见尚轻容正扶着丫鬟的手望过来,刘珂可以看到她脸上浓浓的担忧和不舍,他不禁对着只露出半张脸,正慢慢走到他身边的方瑾凌说:“你不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吗?”

方瑾凌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我感觉像是在送亲。”

果然,刘珂一拍大腿,这不是他的错觉!

他看着身无可恋的方瑾凌,戏谑道:“你姐姐这样,是不是在跟爷示威,给你撑腰?”

方瑾凌:“……”他真的没想到,不过是蹭个车,居然引来这么大动静。

他终于体会到钱多金想钻地缝的窘迫感了。

见他沉默,刘珂哈哈一笑,“那走吧,小媳妇,跟爷上车。”

他利落地踩着凳子自己跳上去,而方瑾凌看着来搀扶自己的小团子,又抬头看了看因为车轮高,车沿也高,就是放了凳子,还得走几个台阶的马车,再一次沉默下来。

“小少爷,您穿得多,小心绊倒。”小团子笑眯眯地将手伸过来。

方瑾凌最终长长一叹,心道算了。

大部队再一次往前,方瑾凌钻进马车后,第一件事是将身上厚厚的斗篷给解下来,彻底松了一口气。

刘珂的马车是真的宽敞,可以容纳四五个人随意躺,里面有厚实又软和的皮毛铺垫,四角又压着小暖炉,边上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炉子,上面一直温着一壶热茶,所以即使开着窗也依旧暖和。

刘珂托着腮,双腿盘坐在方瑾凌对面,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小內侍给对方倒了水,递上手炉,又寻了一方毛毯给他盖好腿脚,再摆放一盘零嘴小点心,那股忙忙碌碌劲,比伺候他这个正主都殷勤。

他啧啧两声,不仅没阻止反而嗤嗤笑起来,对方瑾凌说:“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不是没认错,你真的不是姑娘假扮的?”

太无聊了,寻他开心是不是?

方瑾凌微微一笑,问:“那要坦诚相见吗?”

刘珂思索了一会儿,煞有其事地点头:“也不是不可以,万一真是个姑娘……嗯,为了你的闺誉,爷可以勉为其难地收入房里。”

“既然如此……”方瑾凌开始解腰带,扯衣领。

刘珂吃了一惊:“你真来?”

就是边上当壁花的小团子都露出惊讶的模样。

方瑾凌一脸无辜地看着这对主仆:“这不是为了成全殿下吗?万一我真是个姑娘,正好趁此机会赖上您呀,所以,看不看?”

刘珂:“……”居然一点也没有害羞。

“就是蒲柳之姿,您别嫌弃就行。对了,说好的坦诚相见呢,您怎么不脱?”方瑾凌还催促了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在马车里,两个赤裸的男人面对面,万一不小心让人给撞见,就是刘珂向来不要脸,也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更何况方瑾凌才十五,病弱的身体看起来更小,那他岂不是跟他老子一样畜生不如?

让尚家知道……那七个,不对,八个彪悍的女人估计得一人一枪得戳死他。

想到这里,刘珂嘴角一抽,“大冷天的,你就不怕着凉?”

“咳咳……”方瑾凌装模作样地清咳两声,“没事,撑得住,咳咳……大不了让大姐姐她们接回去,总不好将病气过给殿下。”

刘珂:“……”那他还是得被戳死,这刚上马车就生病,一问,大冷天让脱衣服……禽兽!

“到底看不看呀?”方瑾凌看刘珂阴晴变化的脸,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爷这辈子算是碰上对手了,行了行了,赶紧系好腰带,让人瞧见成何体统。”刘珂一本正经道。

能从他的嘴里听到“成何体统”四个字,真是滑稽又可笑。

小团子捂住嘴憋住脸,偷偷给尚家小少爷翘起一个大拇指。

方瑾凌本就是装模作样,听此二话不说就重新整理好衣着,坐端正,然后笑眯眯地捧起茶盏说:“看跟在车队后的重缁,殿下离京的收获应该颇丰。”

提起这个,刘珂挑眉笑起来,“给你瞧瞧成果,团子。”

马车里有个五斗小柜,小团子打开一格,取出四分礼单,在刘珂的示意下直接给了方瑾凌。

本就是他出的主意,方瑾凌于是不客气地接过,一看一本比一本厚,最薄的还是端王府送的,但是翻开里面粗略一算,也比方瑾凌提前预列的多,更不用说被逼着赠送的景王和贵妃,即使少于皇帝,也是格外的丰厚。

“听说皇上直接让内务府参照您给景王的单子准备?”

“嗯,还多了十万两银子。”一场父子间“剖心坼肝”的交流,总算换来了一点实质好处,也不枉刘珂真情实感地掉了几滴眼泪,卖力了演了一把戏。

“银子还是银票?”方瑾凌问。

刘珂回答:“一半一半吧。”

“呃……”

“怎么?”

“在雍凉,胡人占据三成以上,大多不认银票,连带着当地百姓也不欢迎,只有大顺商人回中原才会收一些,所以银票贬值相当厉害。”

刘珂:“……”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混账爹还跟他抠门。

看他瞬间臭下的脸,方瑾凌面露怜悯,安慰道:“想想朝廷俸禄都是欠着的,有五万两殿下还是知足吧。至少,这些东西是实打实的,我跟姐姐还有姐夫一一询问过,都是在西北最需要的东西。”

方瑾凌扬了扬四份礼单,眉眼弯起,笑起来格外的真诚而温暖。

其实当初刘珂一看到那两份清单就知道这兔子是用了心的,他觉得很神奇,明明他俩才见了几次面,却好似已经多年的知己,怎么想什么,要什么这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