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蓝鲛昨天被韩桦送来别墅时,刚好过了上班时间,跟门卫一路到自己家,也没遇上其他业主,这会儿出现在社区门口,一下子成了焦点。

如果他是个有腿的人类,其他人最多好奇地看一眼,但他是人鱼。

人鱼出门不奇怪,奇怪的是没人陪伴。

由于人鱼的尾巴不如腿灵活,出门在外只能依靠人鱼车,经常遇到这种那样的麻烦,所以人鱼一般不会单独出门,即使上班工作,也由家人接送。

像蓝鲛这样操控一辆印着人鱼护养中心标志的人鱼车,单独出现在高档小区门口,自然引人注目。

不过,最让其他人惊讶的是,他身上的人鱼裙——如果那是人鱼裙的话。

众所周知,人鱼因为体形关系,不管雌的雄的都必须穿裙子,加上水陆两栖的特性,裙子布料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厚了吃水重,影响水下活动,薄了打湿变透明,露出三点不雅观。于是服装设计师在设计人鱼裙时,研究了许久,选了一种叫“艾米啦”的布料。

艾米啦布柔软轻薄,吸水不透,是不错的制衣布料,唯一的缺点是太花俏了,不管做成什么款式,都带蕾丝边,这就造成人鱼裙性别不分。

成年雄性人鱼骨架增大,第二性征明显,除了尾巴,上半身和普通男人无异,即使体形削瘦的雄性人鱼都不如雌性人鱼娇小,当他们穿上蕾丝边人鱼裙时,便有些不伦不类了。

然而,雄性人鱼再怎么不满都无济于事,毕竟艾米啦布无可代替。

也有一些雄性人鱼用其它布料做衣服,可缺点太多,穿着不舒服下水更不方便,最终只能放弃。

如今,在一众穿人鱼裙的人鱼中,出现一个不穿人鱼裙的雄性人鱼,怎么看怎么独立独行。

夏文晨是一条事业有成,年逾百岁的成熟雄性人鱼。

他身材魁梧,肌肉健壮,相貌英俊,如果穿西装打领带,绝对气宇轩昂,魅力四射,但是很可惜,他有一条金色鱼尾巴,注定了他这辈子与西装无缘。

每次穿上带蕾丝边的人鱼裙,他的内心是强烈拒绝的,然而工作关系,他又不得不出门。

今天和往常一样,他乘坐悬浮车在社区门口排队,无聊地看窗外风景时,看到一条蓝发蓝尾的人鱼穿着与众不同的衣服,从他眼前经过。

他猛地一震,让前面的仿生人保镖把车靠边停,接着他动作迅速地下车追人鱼。

蓝鲛知道很多人打量他,有好奇有惊讶有疑惑有羡慕,他们的眼神虽然各不相同,但都充满善意,他也就不在意了,和别人的视线撞上时,微微一笑,当打招呼。

都是一个社区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伤了和气。

社区步行出行和车子出行分了两个口子,蓝鲛操纵人鱼车在步行出口排队时,被人唤住了。

“你好,请等等。”一个悦耳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蓝鲛不确定对方在喊自己,他没有任何回应,继续往前走。

那人见他不应,人鱼车直接飞到他旁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耽搁你几分钟。”

蓝鲛连忙按下人鱼车的暂停键,以免发生“交通事故”。

他困惑地转头,发现对方是一条雄性人鱼,利落的金色短发,狭长的浅褐色眼睛,硬朗的五官,高大的身材,金色的尾巴,如果不穿蕾丝人鱼裙换上西装领带的话,会更英俊潇洒。

“你好,请问有事吗?”蓝鲛礼貌地询问。

夏文晨听到他声音,耳鳍动一动,愣了。

——太好听!

作为音乐监制,他对声音极度挑剔,诚然现在流行虚拟明星,但听多了电子合成音,只会感到乏味枯燥,毫无新意,甚至没有情感和灵魂。而人类或人鱼唱歌,虽然不如虚拟明星完美,却各有千秋。

只是到目前为止,夏文晨还没听到过令他心动的声音。

现在,此时此刻,他全身的音乐细胞都颤抖了。

他——听到了天籁之音!

一激动,夏文晨的职业病就犯了,他炯炯有神地盯着蓝色小人鱼,亲切地问道:“你有兴趣做明星吗?超级明星那种?我认识琼斯娱乐公司的老总,可以帮你推荐成为歌手!”

蓝鲛:????

这是一条星探人鱼?

拦下他就是为了推荐他当明星?

未来世界也流行这一套吗?

每条鲛人都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以前做人上学时,蓝鲛经常遇到星探,有真有假,说辞和眼前这位雄性人鱼的如出一辙。

都过去五千年进入星际时代了,星探的广告词不换一换吗?

“没兴趣。”蓝鲛眼里毫无波澜,异常冷静地拒绝了。

夏文晨恍惚了下。

啊啊,小人鱼的声音真是太好听了!

即使被拒绝了,都生气不起来呢!

蓝鲛见人鱼先生一副沉醉的模样,轻轻一叹,操控人鱼车往旁边挪,打算绕过对方。

夏文晨回神,猛然想起自己真正的目的,再次拦下蓝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刚刚职业病犯了,不知不觉就说岔了。其实我想问,你的衣服是在哪儿买的?太好看了!轻不轻?吸水性怎么样?我能摸摸布料吗?”

人鱼先生问题一个接一个,连珠带炮,问得蓝鲛瞪直了眼睛。

夏文晨掩饰般地轻咳两声,说出最终目的:“如果方便的话,能分享一下商店吗?我也想买一套!”

蓝鲛总算明白了。

原来这位人鱼先生拦下他是为了他身上的鲛绡衣。

看到一条英俊帅气的雄性人鱼被迫穿着蕾丝人鱼裙,蓝鲛投以同情的眼神。

那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他深有体会。

人类的衣服多姿多彩,从来不局限于一种风格,人鱼也该如此,不管是雄性还是雌性,都有权力选择自己喜欢的衣服类型,服装设计师在设计款式时,不应故步自封,敷衍了事。

是欺负人鱼太善良,不懂抗议吗?

蓝鲛微微张嘴,刚要说衣服是自己做的,突然想到什么,他改口道:“衣服不是买的,是朋友帮我做的。”

“呃?不是买的?”夏文晨既羡慕又失望。羡慕小人鱼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失望自己买不到,眼神一黯,有点丧气。

蓝鲛动了动尾鳍,考虑着要不要安慰他。

“我能摸摸吗?”夏文晨不死心地问。

“可以。”蓝鲛大方地同意了。

夏文晨迫不急待,摸上蓝鲛的袖子,触到柔滑轻薄的衣服料子,他手一抖,眼神灼热。

这……这布料,手感太好了!

这么轻薄却不透光,风吹过时,裙摆轻轻波动,仿佛泛起了涟漪。

“你朋友还做衣服吗?我想订十套!”夏文晨恋恋不舍地放开蓝鲛的袖子,浅褐色的眼睛里透着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