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蓝鲛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紧张又不敢置信,左看看右瞧瞧,忙碌地寻找浮雕的顺序。

终于,他在正殿门口左侧找到了第一幅有文字的浮雕。

“今天是宇宙历3860年1月1日,是个好日子,亚特兰斯帝国建国六十周年——墨斯那小子本事挺大,竟然真的结束战争统一了星际。他把这里定为人类的首都星,在陆地建了皇宫,我们鲛人族怎么能寒碜?必须在海底建座鲛人宫。”

蓝鲛手指轻颤,摸着那龙飞舞凤的字迹,眼里含着泪。

果然是碧绡!

首都星的鲛人宫竟然是碧绡建的!

只为了和亚特兰斯的皇帝较劲吗?

还真像他会做的事。

蓝鲛来到第三幅浮雕前。

“前面都是屁话,其实是我预感自己命不久矣!墨斯那小子喝了鲛人血,应该活得比我久,以后小鲛醒了,到首都星找皇帝兑现诺言,总得有个栖身之所。”

原来……这是碧绡特地为他造的鲛人宫吗?

蓝鲛想哭又想笑。

首都星的海洋那么大,他怎么肯定自己能找到鲛人宫?

第三幅浮雕给了他答案。

“小鲛一定会问,我怎么肯定他会找到这座鲛人宫?笨!你是鲛人啊!海洋是鲛人的天下,到了新星球,第一时间当然是找人类无法探测的海洋禁区。”

被碧绡隔时空骂笨,蓝鲛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他磨了磨牙,瞪着浮雕,想象碧绡刻字时的欠扁模样。吐出一串泡泡,告诉自己不能跟不在的家伙计较,握了握拳头,他迫不及待地游到第四幅浮雕前。

“想造一整座鲛人宫果然有点难度。这才刻了四幅壁画,打了半个地基,一年就晃过去了。啧,得回地球给小鲛输点力量,增加休眠时间。”

地球鲛人宫是整个鲛人族上万年的结晶,碧绡竟然想凭一已之力在首都星建造一座一模一样的鲛人宫。

如果是五千年前的碧绡对蓝鲛说,他要建一座新的鲛人宫,蓝鲛一定觉得他在信口开河。

别说建鲛人宫了,便是让碧绡搬盆花放到院子里,他都嫌手酸。

蓝鲛破壳前,碧绡是鲛人族里最小的鲛,被鲛人王和其他鲛人长辈宠坏了,生了一副少爷脾气,等蓝鲛出生后,他的少爷脾气收敛了一些,偶尔忍不住暴露了,想欺负欺负蓝鲛时,被鲛人王发现,一顿胖揍,便乖了。

蓝鲛和他一起生活了百年,深知他的性格,建鲛人宫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漫长的岁月磨平了碧绡身上的棱角,无尽的孤独和寂寞,令他做了过去不可能做的事。

蓝鲛环视气势磅礴,精雕细琢的宫殿,心里五味陈杂。

碧绡花了多少年,往返地球和首都星,建了还原度百分百的鲛人宫?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蓝鲛不由自主地蜷缩尾巴,双手捂住眼睛,不让泪水溢出变成鲛人泪。

与其让他一条鲛沉睡到现在醒来孤独的活着,不如早点唤醒他,两条鲛至少可以作个伴,一起面对困难。

好一会儿,蓝鲛平复心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看浮雕。

碧绡显然把墙壁当日记本了,每雕完一幅画便刻上字。

“小鲛你个小猪,又吸我那么多力量,真能吃!一晃十年,该到首都星干苦力啦!按这进度,今年把地基打完就不错了,但愿在我有生之年建完鲛人宫。”

“这里的海底生物真凶猛,尤其是海兽,竟然有超能力!不过再强也是鲛人的食物,唔,味道不错,吃了大补,给小鲛推荐几种高阶海兽。”

说是推荐,其实是在墙上雕了四五头海兽,每头都栩栩如生,蓝鲛一眼看出其中一条蛇形海兽正是他之前杀死的白色海蛇。

味道确实不同凡响,比地球上的变异鱼好吃多了。

他记下其它海兽的模样,准备以后有机会猎一头尝尝。

后面的壁画,大多是碧绡对首都星海域的介绍,哪里的鱼好吃,哪里海兽多,哪里有矿石,叨叨絮絮地刻了一堆字,生怕蓝鲛不知道,还给出了坐标图。

他每隔十年到一次首都星,每次只呆一年,就这样慢慢地耗费了整整四百年,一点点打磨,终于建成了一座完整的鲛人宫。

“真无聊啊,又是一个百年,鲛人宫建成了,鲛人王和其他族人却在外星消逝了,小鲛仍在休眠,而我……不知还能活多久。墨斯那小子的寿命果然增长了,希望小鲛醒来后,他还活着,否则白瞎我给他的血脉之力了。”

“最后一幅浮雕,大功告成!”

看完所有壁画,蓝鲛心里空空的,失魂落魄地抚摸碧绡的字,眼泪反而流不出来了。

他多么想穿越时空,回到碧绡还活着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建鲛人宫,一起寻找鲛人王和族人留下的鲛人蛋。

为什么看了族人留在网上的视频,碧绡不选择唤醒他?

为什么宁可守着他蹉跎岁月,也要让他继续休眠?

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碧绡,然而碧绡早已经不在世间了,他成了地球海底鲛人宫的一副骨架,给不了他任何答案。

很多时候,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蓝鲛抱紧自己,环视偌大的鲛人宫,感到无限孤独。

他游到王座,像曾经的鲛人王般姿势优雅地坐着,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打磨得光滑的地面。

难怪这座鲛人宫如此崭新,因为建成不过三百多年,不管是墙壁柱子还是地面,都涂了一层物质,防止海洋生物攀爬寄生,除了那条高阶海蛇鸠占鹊巢。

如今,海蛇被他杀了,鲛人宫归他所有。

可他一条鲛,住在这么大的鲛人宫里,有什么意思?

蓝鲛的尾鳍在地面轻轻地蹭着,忽然,他感觉到地面有字,挪开尾鳍,弯下腰查看。

“小鲛,别低头,向前看。”

眼泪,崩溃而出。

蓝鲛咬紧牙关,强忍着心里的悲伤,抬起头,鲛人泪落在海水里,凝成一颗颗黑色的珍珠,徐徐地落在王座上。

碧绡说得对,除了向前看,他别无选择,颓丧和悲伤只会令他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更辜负了碧绡以及鲛人王寄予他的厚望。

鲛人从来不是弱者,即使身处逆境之中,也会身负荆棘永往直前。

如今,他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找到鲛人蛋,担起复兴鲛人族的重任。

哭够了,蓝鲛收起悲伤,开始干活。

这座鲛人宫的构造与地球的一样,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摆放制作工具的大宫殿。从空间戒指里把大型器械一件件地取出来,摆到相应的位置,接着拿出从地球采集的各种矿石和海藻,迅速投入工作。

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半个月内织出大量鲛绡,否则,以后进了军校,怕是没太多机会到海底织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