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从古自今,喝过鲛人血的人类不乏少数,熬过排异反应活下来的屈指可数,而获得传承记忆的更是凤毛麟角。

望着男人紫色的兽瞳,蓝鲛心情复杂。

碧绡这是给他留了半个族人吗?

墨斯·迦尔见蓝鲛沉默不语,敛眉低语:“我很感谢老师赐予我新生,也很庆幸自己活到现在遇上你。”

蓝鲛耳鳍微晃,审视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迟疑地问:“你……好像很期待遇到我?”

“是的,很期待。”墨斯·迦尔嘴角漾出一抹笑容,目光柔和地道,“老师对我非常严格,我每次挑战失败,他都会说一句话。”

蓝鲛好奇:“什么话?”

碧绡的嘴巴一向毒,自己小时候经常被他嫌弃,完全可以想象年少的皇帝陛下会被怎么教训。

墨斯·迦尔轻咳两声,剑眉一挑,学着碧绡的语气:“你这么弱,以后怎么保护我弟弟?”

蓝鲛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真不用学得这么惟妙惟肖!

伸了伸蜷得有点累的尾巴,他抿了下嘴道:“我很强,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墨斯·迦尔点头赞道:“是,你很强。不仅帮助我杀了七阶异兽,还救了我。”

小鲛人得意地翘起尾鳍,眉飞色舞。“你知道就好。”

两人没了隔阂,相处起来自然多了。

男人有鲛人的传承记忆,那么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了。

当有了认同感,蓝鲛对墨斯·迦尔的怒火烟消云散,以全新的眼光看待他,不再因为他和自己不是同族而满怀戒心。

不过,在完全接纳他之前,有个问题必须问清楚。

蓝鲛神色一肃,直视墨斯·迦尔:“你得知自己有鲛人血统后,有什么感想?不觉得奇怪吗?或者……恐惧?”

墨斯·迦尔摇头:“好奇是必然的,但不会恐惧。”

蓝鲛问:“为什么?”

墨斯·迦尔的视线扫过小鲛人在阳光下闪耀的漂亮尾巴,微笑道:“这么美丽的生物,欣赏都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蓝鲛一愣,脸倏地红了,露出锋锐的尖牙,凶巴巴地说:“别油腔滑调,小心我拍飞你!”

尾鳍威胁地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脸颊被尾鳍覆过的亚特兰斯皇帝恢复一本正经,声音低沉地回答小鲛人的问题。

“地球被奥菲斯兽入侵,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来人类离开地球,进入星际时代,见识多了,遇上再离谱的事,也不会大惊小怪。”

“人鱼最初被创造出来时,曾遭到社会各界的质疑和谴责,无数人视他们为异类,舆论一面倒,当时的科学家顶着压力,说服各国政府,为人鱼争取权益。经过漫长的相处,人类逐渐接受人鱼,到现在完成了社会大融合。”

“鲛人和人类、人鱼都是高智商生物,并无任何区别,不过是物种的多样性。存在即合理,只要彼此之间互相尊重,互不侵害,和平共处,都有权力生存。我认为等时机成熟后,鲛人的存在可以公诸于众。毕竟——”

墨斯·迦尔勾起嘴角,紫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蓝鲛,理所当然地道:“鲛人是土生土长的地球生物,凭什么不能在星际占有一袭之地?”

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像一股电流窜过蓝鲛的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

鲛人自认是海洋霸主,拥有超自然力量,却宁可远离人类,避世离俗,隐姓埋名。

过去他们也曾和人类和睦相处过,只是同族被一些贪婪的人类杀害,不得不放弃陆地,选择海洋。

寿命短暂的人类一代换一代,久而久之,鲛人成了传说。

到如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人类还是世界的主宰,而鲛人族没落得只剩他一条,以及三百个不知沦落到哪里的鲛人蛋。

鲛人身份公诸于众,蓝鲛想都没想过,他心心念念地是找到鲛人蛋,回到地球的鲛人宫,努力孵出小鲛人,养大他们,教他们本事,让鲛人族延续下去。

现在,有人告诉他,鲛人是星际的一份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和人类人鱼一样,享有应有的权力,蓝鲛觉得不可思议。

换个人说这样的话,他肯定嗤之以鼻,甚至认为对方异想天开,但是,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是统治星际一千二百多年的亚特兰斯帝国的皇帝。

一个继承碧绡血脉的人类。

一个拥有鲛人传承记忆的半鲛。

蓝鲛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闪耀着星光,专注地望着男人,舔了舔唇,轻问:“这是……你的真心话,不骗鲛?”

墨斯·迦尔颔首,认真地回道:“是我的真心话,不骗你。”

蓝鲛两眼一弯,笑了,海风扬起他蓬松柔软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都闪闪发亮。

“好,我相信你。”他朝男人伸出手。

墨斯·迦尔没有迟疑,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地相握。“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蓝鲛往前靠,稍稍使力,把男人拉向自己,两人挨得很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否则如何?”墨斯·迦尔垂眼,凝视小鲛人粉嫩的唇,长而密的睫毛轻颤。

“否则……”蓝鲛露出小尖牙,用力地捏了捏男人的手指,恶狠狠地道,“我咬死你!”

墨斯·迦尔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

蓝鲛瞪着男人的笑容,皱起眉头。“喂,我是说真的,不开玩笑。”

“好。”墨斯·迦尔低沉地应道,“你咬我,我绝不反抗。”

蓝鲛耳鳍一晃,松开他的手,冷哼两声,瞥到他挂在脖子上的小木牌,伸指戳了戳。“这个……”

墨斯·迦尔低头,捏起小木牌。“它?”

蓝鲛有些难为情地说:“这是我小时候做的。”

墨斯·迦尔有点惊讶。

蓝鲛抓了抓脑袋,别扭地道:“因为碧绡追着要,我就随便做了一个送他,有点简陋。”

主要是太幼稚了,被个大男人贴身戴了一千二百多年,好羞耻。

“碧绡?”墨斯·迦尔摩挲着小木牌,“是我的老师吗?”

蓝鲛疑惑地问:“你不知道他叫什么?”

墨斯·迦尔摇头:“老师不曾告诉我他的名字。”

蓝鲛扬眉。

果然是碧绡会干的事,对人类永远保持着一颗戒心。

“那你们相处的时间多吗?”他很好奇在自己休眠的数千年里,碧绡都去过哪里,经历过什么。

墨斯·迦尔道:“我们聚少离多,等我出师后,他基本不出现了,我很少遇见他。”

蓝鲛失望地垂下耳鳍。“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