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日过完没几天, 张素商的好编辑叶戈尔就找上门了。

他砰砰砰的敲着门,如同一位催命的雪姨。

张素商正在做麻辣兔肉,结果被他的敲门声吓得差点从窗户跳下去。

当初张素商想给《神探伊利亚》打完结标记的时候, 叶戈尔编辑就上门敲他的门, 对着他念了许久, 直到张素商给出一定会开新坑的诺言, 他才意犹未尽的离去。

如今家搬好了, 叶戈尔就找上了门:“秋卡!你新书准备写什么?”

看编辑殷切的表情, 张素商心里挠头, 张口说道:“我想写个以女性为主角的故事。”

“女性的故事?”叶戈尔编辑听了也挠头:“这……能卖得好吗?”

他们报纸也不是什么想要折腾出传世佳作的报纸,只要销量好就行了,大家都是只要钱不求大出息的。

张素商反问:“你还记得在第四个案件里出场的女角色凯瑟琳娜吗?”

编辑一愣, 在脑子里翻了翻,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带着女儿的单亲妈妈, 叫凯瑟琳娜的, 她女儿叫珊珊对吧?我记得她最后考上了基辅大学数学系。”

此时的俄罗斯已经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好多年了,加上工人们的待遇好,社会抚育制度完善,即使是单身母亲,也可以一边工作养活女儿, 一边通过夜校学习,最后考上国内的名校,从此改变人生。

凯瑟琳娜这个角色的设定放在其他国家或许是异想天开,但在此时的俄罗斯却是行得通的,大家看了也只会赞扬她的勤劳刻苦, 而不会觉得这样不现实。

张素商点头:“故事从她于基辅大学的数学系毕业开始。”

他并不打算抛弃已经架构好的世界观, 但原来的正义组织总不能一直和奇盗组织对抗下去, 那样会显得警方特别无能,没必要。

张素商只是换了个主角,如有必要,以后还可以将原来的角色拉出来遛一遛,而这种创作同一个世界观下不同角色故事的灵感,则来自于后世的JOJO系列漫画,漫画家直接从曾祖父画到曾孙,最后还开启了平行空间。

而在她的设定里,这位女士为了报效祖国,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士兵。

到这里为止,她的经历还和世界十大狙击手中唯一的女士柳德米拉十分相似,但接下来故事就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凯瑟琳娜进的是空军。

张素商打算写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机长,她将成为空中的藤原拓海,即使驾驶着老旧的机型也能不断击落敌军飞机,强大的数学才华让她可以精准的计算气流、天气,从而战无不胜。

这是一位正儿八经的玛丽苏大女主,张素商准备给她搞一个爽文模板,让人看了以后爽的头皮发麻的那种,不仅凯瑟琳娜自己苏,连她的女儿珊珊都是数学神童,最后更有抛弃她的渣男回头想要追妻,却发现前妻已经有了更好的男人,连火葬场的机会都没有等经典爽文场面。

从古至今,除了那些内涵深厚的神文,最赚钱的还是得数爽文,张素商写不出神文,就只能将更多心思投入到爽文里了。

他和圣彼得堡早报特别合拍也是因着这,大家都朝钱看,反而一切好办。

说干就干,张素商铺开稿纸,花了一下午时间,将第一章 写了出来。

【1920年春季,她爱上了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他很受欢迎,在舞会上邀请16岁的她跳舞……】

叶戈尔编辑对这个背景十分无奈:“到底什么情况下,我们才会让女人上战场啊?这不合逻辑!”

张素商挠头:“你就当女主太过优秀,什么逻辑都挡不住她就好啦。”

叶戈尔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张素商大气的挥手:“嗨,你不发一下,怎么就知道这篇小说红不了?试试呗。”

他自觉这个故事的设定比上一篇还时髦,其实伍夜明那篇的设定更时髦,男主角直接上宇宙了,可惜伍夜明写东西比他精细用心,现在还没把大纲整完。

叶戈尔心想,你的问题不是不时髦,而是时髦过头了,这写一个男飞行员,大家都能看,你偏偏写个女的,这下男读者还肯买账吗?

他抱着怀疑和稿纸,手里还被塞了一条兔腿,满心不安的回了出版社,约瑟夫主编接过他讨来的图纸,看了一阵。

“唔,这个故事……”

叶戈尔小心翼翼的问道:“主编,这个故事还行吗?”

约瑟夫扶了扶眼镜:“我这种阅读量很大的阅读爱好者觉得很有意思,读者的反应不好说,先试着刊登吧。”

也就是秋卡上一本的销量顶尖,他们才肯试一试。

事实是大家都还比较愿意买爽文的账,这年头读者哪有挑男女的资格啊,有文看就可以啦。

张素商总共给了叶戈尔编辑两章稿子,第一章 讲女主和男主认识,对方如何追求她,给予她承诺,但在婚后,便露出了妈宝家暴男的真面目,并在女主孕期出轨,彻底抛弃了她。第二章,讲女主走投无路之下回了娘家,却又遭了父母和兄弟的嫌弃,直到故事的末尾,她生完孩子,下定决心要去做一名工人,自己养活自己和女儿。

其实第一章 、第二章的内容都现实压抑得很,作者秋卡生动的塑造了一名让人只要一看,就恨得牙痒痒的渣男,以及女主那人口颇多的贫困家庭,但在第二章末尾,女主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似乎也意味着命运的转折点即将到来,让人有了想要继续追读的欲望。

这个满手烂牌的姑娘到底要怎么翻身呢?

在此时非常有名的话剧《玩偶之家》中,女主娜拉作为生在中产阶级的女性,一直衣食无忧,直到发现自己在丈夫眼里并不具备作为人的“身份”,只是一个丈夫喜爱的、听话的玩偶,才最终选择走出家门寻找自我。

但女主凯瑟琳娜就惨多了,她是被生活逼着走出家门去工作的。

周树人曾对“娜拉”的故事做出评价,认为娜拉出走后,除非她能有谋生的手段,否则不是沦为娼妓,就是被生活逼回原来的家庭,没有经济权利的话,女人是挺不直腰板的。

然而吃人的封建社会怎么会让女人拥有做正经工作,自己养活自己的机会呢?凯瑟琳娜唯一比娜拉强的地方,就在于她生在新生的俄罗斯。

身处这个社会中,只要她肯吃苦去工作,她就能养得活自己和孩子。

这是一篇女性励志爽文,但她的背后,也藏着张素商对社会主义的强烈认同,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孩子,这个时代恐怕都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条道路能为人们带来多么珍贵的东西了。

身为张素商的好室友,阿列克谢是最先阅读《女飞行员》这篇小说的读者,他看了许久,觉得自家室友虽然口口声声说他只会写娱乐之作,实际对自己的文字是很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