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身后朋友在喊:“喂,池修雨,你去哪儿啊?不打篮球了吗?”

身为校篮队队长,从前池修雨是很喜欢打篮球的,但最近,这位公子哥似乎找到了比打篮球更能激发他兴趣的事情。

姜离忧接连早退,翘掉数学补习一周,终于在今天被正主撞了个正着,生无可恋地被押到了自习室内。

一叠厚得惊人的卷子放在了他面前。

姜离忧对着卷子干瞪眼,心道,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模卷一,模卷二,随堂小测五,检测卷,高三的一诊题和二诊题,以及你上次没写完的作业。”池修雨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道林纸上依次滑过,有种抚摸情人般的欲感,“一共七套。”

“这些……都要做完吗?”姜离忧声音艰涩。

池修雨的表情似乎在反问:不然呢?

姜离忧咬了咬下唇,饱满的嫣红唇瓣被咬出了白色的印子。

“好吧。”他不情不愿道。

贝齿松开后,印子消失在了嫣红中。

先明面上答应,然后态度端正一点,表现得认真一点,池修雨总不至于真让他把卷子做完才放他回家吧?

……是不至于,对吧?

池修雨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让姜离忧想摸鱼都没有办法。

他不知道其实面前的少年,思维早就走偏。

池修雨看着他,想起昨晚的梦境。

池修雨其实很少做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梦就很浅,醒来后也记不住。更多的是片段,片段里有血色的天穹和无垠的冰原。

那些片段是在遇见“现在的”姜离忧后才开始连完整的。

梦里,他像往常那样走过冰原,回到漆黑而宏伟的宫殿。

姜离忧抱膝蜷在床上,看起来有点难过,九条尾巴恹恹地把自己圈了起来。

“小约瑟芬死了。我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对不对?”他问。

“哥哥。”息烬把姜离忧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轻轻喟叹一声,“可人人都爱你,这并不是你的错。”

姜离忧埋首在他胸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毫不矜持地哭起来,把息烬肩膀上的衣服都抓得皱巴巴的。

还没来得及哭尽兴,忽然听见啾鸣的鸟叫。姜离忧哭声止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他,珍珠串儿似的眼泪还在无意识地从泛红的眼尾坠落。

“……你手里是什么?”洁白的手指粗鲁地揩了一把混着鼻涕的眼泪,他喑哑地问道。

息烬低笑一声,张开手。

一只百灵鸟从他手中飞了出来,灰褐的羽毛,小巧的体型,两只黑豆似的圆眼睛,鸟喙张开,发出悦耳的叫声,在魔龙宽大的掌心中神气地昂着首。

“哥哥,他是幸福的——他终于可以在你窗前,当一只百灵。”

……

“池修雨?池修雨。这道题怎么做?”

音量提高的呼唤令他回过神来,视野微垂,看见姜离忧把卷子推到他面前,藕粉色的指尖落在其中一道题上。

“这题不是才讲过吗?”他蹙眉。

“啊,讲过吗?”姜离忧稍愣了一下,低下头,有点迟疑,“好像是讲过,可我又忘记怎么做了……”

池修雨抽了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来,转着笔:“哪里不会?”

“这里,我用求和公式算出来的答案没有对应选项。”姜离忧把草稿本给他看。

池修雨低头,在一个很显著的错误上画了一个红圈,姜离忧眯了下眼,他有点近视,于是下意识搬了搬椅子,坐得离他更近些。

悠绵的橘子花香萦绕在空气中。很淡,但存在感却十分鲜明。

这让池修雨想起上一次在补习教室回去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浏览器,搜索出橘花味香水挨个下单。

世面上所有橘花味的香水都被他买了个遍,但没有一款是姜离忧身上的香味。

深夜,他面无表情地把价格高昂的香水一瓶瓶倒进盥洗台水槽中,多种橘花香调浓郁混合,在冰冷的浴室中蔓延,像刺杀了夏天。

后来他才想通一件事,那种似乎是橘花与苦艾混合的特殊香味,并非这世间任何香水的气味。

那是根本无法刻意调制出来,与生俱来的体香,散发自姜离忧的肌骨体肤。

独一无二的,令人着迷的。就像现在。

姜离忧趴在桌上计算数字,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白修长的颈子。他写一个公式,要对照一次题干,藕粉色的指尖在卷子留下浅浅的印记。

似乎那指尖划过的印痕,都有着香气。

现在池修雨看见那堆没来得及丢的空香水瓶,都会觉得自己魔怔。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或者说不愿去想明白。

这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未知让他有点心浮气躁。

目光落在卷子上,答案又错了。

池修雨蹙眉:“小数点都能标错,你到底算的什么东西?”

他表情十分不耐,语气也称不上友善,姜离忧微微一怔。

其实这种错误不是姜离忧第一次犯了,他不是不认真,有些人就是顾此失彼,天生就缺数学这根筋。池修雨明明知道,但还是冲他发火了。

看着他迷茫又错愕的眼神,少年心下微顿,随即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挠了挠后颈:“算了。”

他拉开椅子,提起书包,离开了自习室。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继续和姜离忧接触下去了,理性在叫嚣着危险,感性却在沉溺,他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奇怪。

篮球场上,正在打篮球的几个男生看见他过来都很惊讶:“队长,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陪小狐狸吗?”

他们给姜离忧起的外号可多了,小漂亮、小狐狸、小嫂子——虽然姜离忧比池修雨要大上半岁,但是小嫂子听起来就是比嫂子亲昵。大家都想和姜离忧亲昵。

池修雨问喊小狐狸的男生:“投中几分?”

“没投中几个,这帮孙子今天太猛了。”男生一脸讷讷。

“下来,换我。”池修雨随手把昂贵的背包甩在角落,脱下外套。

少年抽条的骨架已初具成年人的轮廓,肩膀宽阔却没有粗鲁的厚重感,肌肉劲瘦而不到夸张的地步,凸起的青筋顺着手背蔓延,很有力量感。

池修雨向来很有一心二用的本事,比如上数学课一边看球赛一边解决压轴大题,又比如一边在篮球场上猛夺分,一边心里想着姜离忧。

心浮气躁,他手下就没怎么留情,本来以带新成员为主的球赛,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虐菜,新成员们苦不堪言,偷偷问副队:“队长这是怎么了?吃炸/药了他?您可救救孩子吧,孩子的自信心快被打击成玻璃渣了。”

被换下来喝了两个小时西北风的副队一脸高深莫测:“夫妻感情不和,旁人莫要掺和,不然下场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