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喜欢, 太舒服了,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飞到了无边的森林。

姜离忧从池水里探出头来,趴到岸边:“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西瑞斯在草地上铺开野餐垫, 把篮子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

“修基站的时候, 调试无人机时看见的。”他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你不用急着修基站了?”

“这种事急也不行。”西瑞斯随口地把问题略过去。

姜离忧上岸来, 扑到野餐垫上,随手拿了片吐司面包, 慢吞吞地咀嚼着。

两个人看着眼前的景色,一时无言。这片森林很安静,一旦没有说话声, 便寂静得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还有姜离忧撕着面包轻缓的咀嚼声。

但这寂静却也不会显得尴尬,因为在那辆迷失在乱流空间的舰船上,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有对话的相处让人感到宁静和舒适。

姜离忧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眼神不住地往西瑞斯身上瞥去。

亚瑟说西瑞斯就快要死了, 说明西瑞斯的伤势真的很重,虽然一路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但西瑞斯向来是习惯忍受疼痛的人。

而亚瑟告诉他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救下西瑞斯吗?

目前最关键的是, 他要怎么才能知道西瑞斯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呢?直接问?但是西瑞斯却不一定会告诉他实情。

西瑞斯察觉了他的目光,蓦然侧过头来,两人视线相撞, 姜离忧被发现了偷看也不尴尬, 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挪开视线。

西瑞斯哑然失笑。

“基站最多还有一周就能修好。”笑完后, 他低声说道, “到时候就能联系上月都了。你肯定也很想回家了吧?”

之前聊天的时候, 姜离忧告诉西瑞斯, 他母亲很早去世,家里有个脾气不好的父亲,还有个天才弟弟。

他半点没撒谎,只不过一般人不会联想到当今皇室。

姜离忧咀嚼完嘴里的面包,吞咽下去,他用手肘支着,慢慢把自己支撑起来:“西瑞斯也想回月都吗?”

西瑞斯看着远处,眼中的神色慢慢沉寂下来。良久,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回去后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礼遇’呢。”

“可是——”姜离忧笨拙地尝试辩驳,“大家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是军方传来了错误的情报。”

日食之战中,一封从军中发来的电子密函汇报出了极其错误的敌军兵力和数量,以及一条在西瑞斯看来非常鲁莽的进攻命令。尽管西瑞斯对这条命令抱有疑问,但军令如山。

在那个血流成河、尸骸遍地的地狱,他坐在战友渐渐凉透的尸体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封密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送他们去死。

那是他为之奋斗、为之忠诚的一辈子的国家,却头也不回地把他推上思路。或许这一路的坚持,都是为了回月都寻找一个答案——为什么?

四百万人命真的只是玩笑?只是蝼蚁?

皇室理应爱民如子,但月都从上到下都烂透了,这样的国家不如推翻了才好。

“姜离忧……”

姜离忧惊慌失措地“啊?”了一声,但很快就发现,西瑞斯不是在叫他,只是在思索的途中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五指紧握,仿佛要把讨厌的臭虫掐死在手中,声音冰寒:“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姜离忧:……

如果说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还能半调侃半埋怨地说一句自己背了原主的黑锅,倒霉透顶,但现在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西瑞斯瞥了眼呆坐在一边的他,蓦然蹙眉:“你脸色怎么这样差?”

那饱满的唇瓣嗫喏了两下,还没来得及编出个所以然来,身后的灌木丛中却传出簌簌异响。

“什么东西?”

姜离忧机警地回了头,他定睛观察了一会儿,总觉得灌木丛中阴影憧憧,刚才的响动让他很介意,西瑞斯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已经起身向灌木丛中跑去。

他没看见身后的西瑞斯本想拉住他,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捂住心口,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姜离忧追到树林,拨开晃动的草丛,一只浑身刺毛的小动物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什么嘛,原来是一只小刺猬。”

姜离忧松懈下来,不过这个星球上居然还有着外表像刺猬一样的生物,让他感到很惊奇。

他伸出一只纤白的手,诱哄:“小东西,来我这里。”

小刺猬歪了歪头看着他,黑豆一样的眼睛很澄澈。或许是弱小的生灵对omega有着天生的亲近之感,小刺猬埋头嗅了嗅他藕粉色的指尖,窸窸窣窣爬到他手上。

当他掌心里捧着小刺猬回到湖边时,却恰好看见西瑞斯吐血的一幕。

姜离忧心下一惊,急忙向他跑去,“西瑞斯?!”

草地上的血液绽开,犹如一朵猩红的狂花。

“我没事,我……”西瑞斯抬眸,没说完的话忽然噎在了喉咙里,入目是洁白如雪的肌肤,毫无防备地凑近过来。

姜离忧身上很香,他本身的信息素并没有发散多少,那种橘花带点苦艾的味道,很勾人,或许对有些人来说会太过甜腻,但西瑞斯很喜欢。

修长的玉颈微低,曲线优美,尤其是颈侧的肌肤,瓷白而温热,西瑞斯喉咙咽了咽,忽然感觉很口渴。

omega的信息素在挑战他身为alpha的耐性。

那白皙的颈侧,温热肌肤下奔流的血液,却在挑战他身上皇室炙烈血统的耐性。

虽然大家都说,日国人依靠月国人的鲜血来压抑自己焚心躁火。但在月悠之前,他的确没有感到自己有多像个吸血鬼,平时身处一些血腥的场地,也不会有口渴的感觉。

但月悠却是很不一样的,他能隐隐感觉到,或许月悠对拥有日之国血脉的吸引力远超常人,但其中原理,他尚未参透。

姜离忧忽然被他一把推到地上。身下有草甸垫着,不疼,但令他相当愕然。

西瑞斯侧过头去,额发遮掩了眼睛,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我没事。”他声音嘶哑,好似不愿接近自己一般。

初时的诧异过去,姜离忧渐渐平静下来,他甚至是以一种冷静的语气在发问:“西瑞斯,你是不是快死掉了?”

“谁告诉你的,亚瑟?”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看见姜离忧纤细的足踝,那样伶仃精致,似乎能被他一手圈住,几枚银白的鳞片沿着踝骨分布,是从鱼尾变回人腿后,还未来得及褪下的鳞片。

西瑞斯蹙着眉,语气带了一点不耐:“我不是告诉过你,亚瑟很危险,少接近他吗?为什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