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致两千年后的你(大结局)(第2/4页)

站在长江边,第五伦知道,他王朝初立,生机勃勃,虽稍有懈怠,终是暇不掩玉。

但名为“历史周期律”的时钟,已经在滴答作响,早就开始走动了。

他,乃至于他的王朝,肯定是跳不出周期律的,毕竟未来两千年,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谁跳得出这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但我相信,未来终究会有人跳出去,实现真正的‘三代之治’!”

第五伦恍然想起,当初王莽走上断头台前,曾笃定第五伦也想做圣人、致太平,老头子对第五伦的迷之自信颇为不满,一度悲愤地质问:“第五伦,汝何德何能,能笃定,自己定能将予未竟之业,一一做成!?”

而第五伦的回答,让王莽更加迷惑。

“当然能。”

“因为,我见过‘三代’!”

第五伦指的,不是王莽、儒生们对上古尧舜的臆想,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那是两千年后,他来的方向!

这就是第五伦以区区普通人,敢与天下豪杰竞逐,甚至最后不视其为敌手的最大底气!

他知道河流的朝向,不是回头追忆虚无缥缈的尧舜文武,而是走向未来。

第五伦还要让世上的读书人,都扭转过去对上古的遐思,相信三代不在身后,而在前方。否则,往后遇上瓶颈,也只会像王莽、刘歆一般,满脑袋聪明才智,却用在籍古训诂,从先贤只言片语中寻求解决之法,必是南辕北辙。

为了向世人灌输这一点,第五伦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只有一个生活上升的时期,一个大多数人看得到明天希望的时代,才会憧憬未来更美好,而非嘟囔“历史的终结”……

“而我能做的,就是止住新莽时倒退的步伐,赶在死之前,努力在这黑暗的螺旋阶梯上,多往前走几步,让后来者距离光明,稍稍更近些。”

“如此,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你看,有天灾、地殃、人祸这三大敌人,就算没了秀儿做敌手,他,还会寂寞么?

想到这,第五伦一下子开心起来,仰天笑道:“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接着,第五伦忽然将手中的那枚九穗玉玦,猛地一掷,任其落入朝天门下的浑浊长江中,随波东流去。

不是扔给下游的刘秀。

而是扔向如时间般流动的江水,逝者如斯夫,想扔向他所来的地方,抛给两千年后的某个人?

武德十二年(公元36年)端午这天,一向不喜欢抄诗的第五伦,却忽然兴致大发,“作”辞数阙,令人勒于朝天门江石之上。

辞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先贤以流水比拟时间,那是否能假设,当时间之流遭遇到某些变量时,还能维持之前的航道么?比如一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小蝴蝶,扑腾着翅膀,爆发巨大的能量,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斩断过去的历史,其影响如此之大,以至于时间之流轰然决口,甚至于改道,奔涌向全新的未知方向!

但旧的河流仍未消失,仍在平行时空中,沿着故道继续流淌,仿若一切改变都未发生……

亦或是,在不起眼的角落,也多了个一只小小的“蝴蝶”。

这是我们的时代,公元2021年,共和国第七十二载。

西南某座三线城市,城中村的狭窄出租屋里,一个头发半秃的中年男子,正一丝不苟地跪坐在矮桌前,一对小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旧电脑中的电视剧,正是老版三国演义。

当“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的片尾曲响起,字幕浮现时,他才长唏嘘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余观三国之中,唯曹孟德,不愧为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后世常以‘操莽’并论,虽乃时人误会吾等一片救世真心,但也宜哉!”

他摸向努力蓄起的胡须,笑道:“此子类予!”

但手指捻住最长那根的胡子,又陷入了沉思:“且慢,按理说,予在前代,而曹操在后,或许叫‘莽操’更合适?”

接着又摇头评价道:“刘备虽也是人才,雄姿杰出,但却为姓氏所限,不知汉德早在前汉哀帝时已尽,否则也不会有予取而代之事,可惜。”

等看完最后一集,他更是怒气冲冲地骂起司马懿来。

“司马仲达,汝家坏了予所发扬光大的禅让名声!”

但他讨厌司马家,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太像了……

“鹰视狼顾,蓄谋害主之辈,与那第五伦,似极!”

城中村的出租屋不隔音,他在这激动的大呼小叫,已然吵到了一起住的同行,有人隔着墙开始猛捶:“TMD,王莽,还不睡觉,明天不用搬砖了?”

他这才稍稍收敛,只是嘴里仍嘟囔着“这要在大新,谁敢如此对予说话”云云……

同住的都知道,这是个古怪的家伙,自从2017年遭遇一场车祸住院昏迷几天后,就性情大变,醒来后亲爹亲妈也不认得,还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话,满嘴的之乎者也。

后来渐渐能交流了,亲戚、朋友问他叫什么时,他总傲然自称:“王莽,王巨君!”

正经人谁看历史?自然不清楚这谁,加上他行为乖戾,像一个从大山里来的人,对城市生活一无所知,在医院里闹了好些笑话,诸如护士打针,寒芒扎进肉里时惊呼“救驾”之类,简直不胜枚举。

于是高情商的亲戚朋友说:“大概是撞失忆了,慢慢休养。”低情商的则言:“可惜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傻了?”

自称“王莽”的男子也委屈着呢,他只记得,自己当初在常安未央宫苍龙阙上,与第五伦刚说完话,就被魏兵推上断头台,坦然赴死……

可就在他气绝的时候,一切仿佛停止了,但又似乎没有停止,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最先响起的是心跳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仿佛沉睡已久的生命在努力复苏。

然而是涌入耳朵的杂音,周遭尽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以及怪异声音滴答作响,鼻腔里还嗅到了说不出的刺激气味,后来王莽知道,那是心电仪之类的机器,自己则身处医院。

等他渐渐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并不在东阙之上、断头台下,而是平躺在病床上,头顶则是刺目的光源,一枚巨亮无比的“蜡烛”,散发着仿若太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