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5章 曹道台

宁绍台道,辖宁波、绍兴、台州三府,衙门设在台州,此时的道台是曹重曹子郑,其祖上在明末为避兵祸去了辽东,后被当地族人荐入正红旗,清军入关后,曹重的父亲先在户部任职,随后担任两任地方官。

从这点来看曹重勉强可以算是个“苗根正红的官二代”而他的仕途也的确如此,先是以八品笔帖式身份进入官场,随后担任过中书舍人,接着又任同知,因为政绩卓异先后担任两任知府,后又任浙江宁绍台道台。

可以说,曹重的仕途走的很顺,在地方的吏治也颇有手段,官声也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过些年接替按察使甚至布政使都有可能。可惜的是,自康熙四十七年袁奇起兵开始,曹重就知道自己这官已经当到头了。

袁奇起兵占了绍兴,先败哈占,再举旗一路西进甚至差一点儿打下杭州城,接下来的事更是惊天动地,随杭州战败袁奇却一直未被剿灭,反而搅得江南锋火遍地,紧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反贼突然占了宁波,甚至还击败了福建水师,导致提督施世骠阵亡。

无论是先还是后,宁绍台道三府中的两府多次被贼军攻下,如今甚至连宁波都成了反贼的老巢。作为道台的曹重其职难咎,如不是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朝廷早就锁拿他入京了,可对曹重他来讲,与其还当着道台这个官,倒不如被押入京中更好些。

要知道他虽然是道台,但长驻台州,宁绍台三府各有知府作为主官,如果追究责任,知府首当其冲,他这个道台虽然有罪,可罪不至死,最多也就是夺官罢职甚至抄家流放而已。可现在的曹重几乎像坐在火焰山上一般,自从宁波被占后曹重就没一天睡好觉,而当福建水师战败的消息传来后,曹重更是心如死灰。

虽然宁绍台三府,其中宁波被朱怡成占据,曹重手中还握着绍兴和台州两府,可双方的力量对比是根本不相等的。

先说绍兴,绍兴接连遭遇兵祸,无论是人口损失还是其他都极其巨大,如今的绍兴除了寥寥无几的绿营做做样子外,根本就没什么防守,假如朱怡成愿意直接挥兵就可轻易拿下绍兴。

之所以朱怡成还把绍兴府留着,考虑的只是不想太过刺激在临安的清军主力,再加上宁波同样需要战略缓冲地带,留着绍兴远比打下绍兴更为合适。

而台州,自福建水师战败后,闽浙总督梁鼐已被吓破了胆,为保他的首府所在地福州,梁鼐甚至连大阿哥的剿匪安排都不顾,急急把各地的绿营全调了回去,对于台州一带更几乎等于放弃了。

除此之外,因为江南剿匪,大阿哥之前就已调走了三府的精锐绿营,留下来的只是老弱病残。以手上的这些兵力,如在太平年间还马马虎虎,可是在虎视眈眈的宁波眼里,曹重根本就没有什么筹码。

在几日前,曹重突然发现宁波的反贼有异样举动,似乎在调集兵力。当得知这个消息后,曹重犹如五雷轰顶,因为不管宁波的攻击方向是哪里,绍兴和台州府肯定是首当其冲,而从宁波的异动情况来看,他所在的台州可能性更大。

第一时间,曹重就向杭州、福州两地发去了紧急公文,要求临安的大阿哥和福州的总督大人梁鼐速速出兵,以保台州平安。可惜的是,公文发出后是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无,其实曹重心里也知道,这个公文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也许在大阿哥和梁鼐的眼里,他曹重早就已是个死人了。

在衙门中,悠扬的曲声响起,一壶好酒再加几碟精致小菜,曹重悠然自得的躺在竹椅中听着曲子,手中还打着节拍。奏曲的可是台州城里最红的姑娘,这可是曹重花了重金才请来的,再加上曹重的身份才行,如普通人想听她奏上一曲可是难上加难。

边听着曲,边摇头晃脑,当听到妙处之时,曹重忍不住拍手大声叫好,同时笑呵呵地让下人给姑娘打赏。正当他自得其乐的时候,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从外面急急走了进来,瞧见如此一幕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大人,学生有事要同大人相商。”那中年人来到曹重面前行礼道。

“哦……是青松来了呀,来的正好,来来来,陪我一起听曲。”曹重醉眼朦胧地看了几眼,这才分辨出来人是谁,当即笑着招呼道。

“大人!”顾柏加重语气道,同时目光锐利地向四周扫去。

“青松,不必如此,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思怡姑娘的曲子可是不容易听到的,不要煞了如此良辰好曲呀。”曹重乐呵呵地道,同时朝酒杯伸过手去,拿起一饮而尽。

顾柏见此也不多话,当即就招来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赶了出去,当姑娘和下人被全部轰走后,院内顿时静了下来,而曹重却有些喝多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侧耳听了听道:“怎么没声了?唱!继续唱啊!”

“来人!给大人上碗醒酒汤。”顾柏也不理会曹重,直接吩咐,很快下人就端了碗醒酒汤过来,顾柏接过上前亲自动手,直接把汤给曹重灌了下去。

喝了醒酒汤,不一会儿曹重就哇的一口全吐了起来,等吐完后顾柏让人给他擦拭干净,之后曹重才缓缓清醒了过来。

“青松,你何时来的?”

“学生已经来了一会了,醉卧美人膝,耳听温柔曲,曹大人你可是好雅兴呀。”

听到这话,曹重顿时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之后曹重略微有些尴尬道:“这个……青松呀,本官……本官只不过是……”

顾柏也不想和他多说这些,当即上前行礼道:“大人,如今宁波反贼蠢蠢欲动,大有攻击我台州的迹象,此时学生还请大人以国事为重,加紧安排城防,组织城中青壮,做好完全准备,以防不测。”

听到这话,曹重顿时苦笑道:“完全准备?以防不测?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曹重狂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而随着笑了一会儿,这笑声又变成了哭声,笑中带哭,哭中带笑,曹重整个人如同颠了般。

“大人!”

“没用,这又有何用呀!”曹重拿着衣袖擦着眼泪惨然道:“如今我台州已成了朝廷弃子,无论是大阿哥还是总督大人都不管不问,坐视我台州落入贼手。青松,本官早就想好了,与其让百姓去守城白白丢了性命,倒不如听之任之吧,据说宁波的反贼并不贪杀,做事也颇有章法,这样反而能让台州一地的百姓们免受战火之灾,至于青松你,在反贼未来之前还是早早走吧,青松心有向来就有大气象,这些年在我幕下实在是委屈了,不必陪着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继续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