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约法三章

夜色愈浓。

两人紧紧相拥, 热得发烫的呼吸交缠,呼吸起伏间密不可分。黑暗放大了全部感官, 帐幔内的空气愈发粘稠。

沈青琢眼眶里溢满了潋滟的水汽,渐渐缓过来神,嗓音却依旧软得滴水,“你……你先放开先生……”

“不放,不放……”萧慎说一声,亲一下汗湿的额头,亲一下糯湿的眼睫,亲一下挺翘的鼻尖,最后缠绵的吻又落至嫣红唇瓣上,吮了一下微翘的唇珠。

“疼疼我,先生。”他丢掉了所有的自尊,唇贴着唇, 语气虔诚地哀求着, “求您爱我, 先生……”

他的拥抱太过用力,挤压得沈青琢骨头发疼, 四肢百骸更是过电般战栗颤抖。

分明是用强硬姿态禁锢自己的人, 分明是剥夺自己呼吸的人,口中却发出卑微至极的祈求, 就好像说一个“不”字, 就能轻易要了他的命一样。

太疯狂了, 他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浓烈的感情……

“小七, 你是、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试图从浆糊似的大脑中, 组织出正常的语言, “先生很喜欢你, 但这种喜欢不是呜……”

似乎对先生的回答极为不满意,萧慎再度堵住了开阖的唇。

一回生二回熟,毫无章法的狂吻温柔下来。他含住羞怯发颤的舌尖逗弄,细细安抚着被噬咬得发麻的唇,将来不及吞咽的口涎吮干净,再重新攫取柔软脆弱的唇瓣。

只是那双铁钳子般的大手,始终牢牢控住纤细的雪腕,丝毫不敢碰先生身上其他地方。

他怕自己一碰到先生,岌岌可危的理智就会轰然崩塌,他会像失控的野兽一样将可怜的先生吞下去。

仿佛无休无止的亲吻,沈青琢在神智彻底涣散前,从嗓子里挤出模糊破碎的呜咽:“我答应你……考虑……”

覆于上方的高大身躯一僵,终于松开了快要融化的唇,“先生说什么?”

“先生答应你……”沈青琢小口小口喘着气,无奈地妥协,“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阵巨大的狂喜汹涌袭来,密集如雨滴般的吻胡乱地落在脸上每一处,“先生!先生,我好爱你……”

沈青琢已经被他折腾得彻底没了力气,鸦羽似的眼睫颤如雨中饱受摧残的蝴蝶,“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萧慎停止了乱吻,“约法三章?”

“明日、明日再说……”沈青琢挣扎了一下,嗓音轻如羽毛,“太累了,先生想歇息……”

他现下脑子根本就不清醒,只能先稳住发狂的小徒弟。

果不其然,萧慎很快从癫狂中醒过神来。

他松开箍住腕骨的手,摸索着点了灯,这才发现雪腕上被他攥出了鲜明的指痕。

他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轻柔地吻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口中不断道歉:“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是我太粗暴了……”

沈青琢连抬脚踹的力气都没了,眼眸闭阖,呼吸轻微。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求也求过了,可最后还是说不清逃不掉。面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逆徒,他实在是没招了。

萧慎掀开眼睫,望向陷入沉静的先生。

雪白的脸颊腾着不正常的酡红,连眼尾都洇了漂亮的胭脂红,一副被他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可他明明只是克制地亲吻而已……

片刻后,萧慎熄灭了烛火,重新躺到先生身侧,将绵软的手窝进掌心里。

“别闹了……”沈青琢动了动指尖,声音疲乏,“先生真的很累……”

“不闹。”萧慎低声应道,“我陪先生睡着后就走。”

沈青琢还想再说什么,但意识却悄然坠入了黑暗里。

***

翌日一早,沈青琢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也许是被折腾得太累,又或许是身旁熟悉的气息有安抚作用,后半宿他陷入沉睡中,竟一夜无梦,睡了这段时日以来难得的好觉。

沈青琢坐起上半身,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人应当早就走了。

“吱呀”一声,小德子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公子,您醒了。”

“嗯。”沈青琢起身下榻,随口一问,“圣上什么时候走的?”

“啊?”小德子一脸茫然,“圣上昨夜来了吗?”

沈青琢摇了摇头,“没什么,更衣吧。”

小德子取下架子上的袍服,正打算替公子穿上,突然又惊叫一声:“公子!您的下唇怎么破了!”

沈青琢怔了怔,抬手抚触唇瓣,一阵细微的刺疼感传来。

他快步走至铜镜前,这才发现双唇又红又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吸过,细看下唇还有一点破皮。

“怎么会肿成这样?”小德子急得直跺脚,“公子您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是虫子咬的吧。”沈青琢脱口而出,瞬间想起他中药后醒来的次日,发现自己锁骨上有一块红印子,结果当时小徒弟怎么说的来着?

“这天儿还没热呢,哪儿来的大虫子?”小德子忧心忡忡地望着公子,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今夜我不睡了,一定给公子抓住那该死的虫子!”

沈青琢:“……”

那只可恶的大虫子,就算你抓着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小德子又问:“那大虫子不会有毒吧?我还是去叫陆太医过来看看!”

“没事,打盆冷水过来,我冷敷一下。”沈青琢挥了挥手,“再找支药膏过来。”

狼崽子只是啃得生猛,有毒倒不至于。

简单处理了一下唇上的伤,沈青琢踏出内殿,唤了一声:“向晨。”

片晌后,一向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出现在院子里,“主人。”

沈青琢淡淡问道:“昨夜又有人来访,你知道吗?”

向晨忐忑地看了主子一眼,“知道。”

昨夜他曾试图拦住圣上,但圣上暼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想动手惊动主子,他只能收起剑后退。

他不敢动手,他怕给主子引来麻烦。

“他是圣上,你不敢拦也正常。”沈青琢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后他应该不会来了,就算再来,你全当看不见罢。”

***

御书房内,圣上端坐于案桌前,底下站着内阁阁臣和六部尚书。

圣上的目光落在奏章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分明什么话也没说,但殿内的气氛极为死沉,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半晌后,圣上掀开眼皮子,语气喜怒难辨:“谁来告诉朕,国库亏空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几位尚书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户部。”见诸位大人装死,圣上冷冷地点名,“户部掌财政收支,林大人你来说说吧。”

林大人如实回禀道:“回皇上的话,去年一年国库共计收入四千万两,实际支出五千万两,亏空一千万两,比预算多支出了一千八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