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交易

谢长明说完后,周围有片刻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盛流玉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

谢长明看着他,又移开目光,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从前养了只鸟,后来不小心弄丢了,一直在找它。”

找了很久很久,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也没有找到。

盛流玉皱着眉,他可能以为谢长明的要求与修仙有关,或是希望得到神谕,或是想要灵丹妙药。以往他听到过很多这样的祈求,可谢长明没有要这些。

可是,盛流玉小声道:“我找不到。”

讨厌鬼说的话很诱人,什么都可以让他做,可盛流玉没办法承诺做不到的事。

谢长明笑了笑,和方才很不同,现在是很温和的:“你找得到。它是天生的灵兽,有长明鸟的血脉。我找过一个夷洲的道士,他说只要能知道它是什么鸟,就能占卜出它在什么地方。”

盛流玉偏着头,听得很认真,却还是不太明白。

他才十五岁,在长明鸟漫长的一生中,还处于很小的年纪,没有谁会要求他了解那些事。

谢长明走近了几步,坐到盛流玉的面前,与他平视,即使盛流玉看不到。

他继续解释:“我听闻,世上所有拥有长明鸟血脉的鸟,都会记录在长明鸟的族谱中。我想让你从族谱里帮我找到它。”

盛流玉“唔”了一声,像是在考虑什么。

谢长明并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已经能确定盛流玉的决定了。

幼崽的心理是很好猜的,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写在脸上,谢长明能看出来。

但他也知道,幼崽很会闹腾,即使已经想好了怎么做,也不愿意立刻屈服,让人如愿以偿。

盛流玉依旧闭着眼,也没有烟云霞,却似乎能感受到谢长明正坐在自己的面前。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担心谢长明将这件事说出去了,于是放松下来,慢慢地换了个姿势,将灵石放到了另一边耳朵旁。

谢长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盛流玉道:“你说可以将果子都给我,说可以帮我做别的事,但是,我什么都有。”

只要他愿意开口,整个灵植园都会种上他喜欢的果子,可他不愿意说。

谢长明纠正他:“可你先做错了。即使不是偷,起码也是强买强卖。”

“而且,这些果子是给我的鸟准备的,你提前吃掉了。”

盛流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陷入了沉默。

威胁完了,谢长明又开始利诱:“我知道,你上课的时候都听不到,也看不见,年末的考试很难通过。我可以帮你补习功课,保证让你通过。”

盛流玉小声地问:“真的吗?”

很明显,更心动了。

谢长明道:“当然是真的了。许先生总是以为你通过不了考试,你不想让他大吃一惊吗?”

是的,盛流玉很想,非常想。

谢长明将一切都说得很好,在哄无知鸟类幼崽上,他一贯很有经验。

盛流玉点了下头。

交易达成。

谢长明看着他,心里想:幸好书院里那些人不愿意亲自和盛流玉接触,否则就会发现他真的很好骗。

这桩交易里,谢长明需要付出所有的果子,付出时间去教一个小聋瞎学会怎么绘制阵法、画出地形图、通过每一门考试,而盛流玉只要在族谱里找到一只鸟就可以了,可能连一天的时间都不需要花费。

从谢长明的角度而言,是很不划算的交易。

等盛流玉答应完了,才觉得不对劲。又深思片刻,终于幡然醒悟:“你一直在找鸟。即使没有这件事,你也一定会用别的办法,让我帮你翻族谱,对不对?”

谢长明笑了笑,忍不住逗他:“你说呢?”

盛流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要命,口不择言:“你这么坏,也许它不想被你养,自己逃跑了。”

可一说完,盛流玉又后悔了,咬着嘴唇,半晌才轻声道:“对,对不……”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谢长明打断,他没有生气,语调是平静的,却很笃定:“不会的。我对它很好的,无论它要什么,我都可以拿给它。”

不小心弄丢它的确是谢长明的错,可他知道,谢小七永远不会逃开。

至于这一世,他们彼此之间还是陌生人,谢长明没有养过谢小七一天,不是对方饲主的这一事实,他选择性忽视了。

盛流玉此时正偏着头,脸朝着谢长明的方向。他是个小瞎子,仅凭呼吸、人的体温,也能感觉到谢长明的位置。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他却将腿转了个方向,脸背过谢长明。

良久,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可能是很好吧,会为了那只鸟威胁神鸟,丢掉了还没找回来就先种果子。

盛流玉没办法想象很好是有多好,也不想继续想。

他是神鸟,是永远不会被别人养的那种鸟,这些都是和他没关系的事。

谢长明已经站起身,朝盛流玉伸出手:“我送你回去。”

烟云霞也要借助灵力才能分辨细微的差别,现在的盛流玉即使用了烟云霞,在这样的夜里也看不清路。

盛流玉将那块传音的灵石递到谢长明手中,同时还有烟云霞的一端。

他的意思很清楚,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听谢长明的话。

谢长明怔了怔,他没有想过拿回这枚灵石。

可是似乎没有用了。

一切都谈妥了,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得到了想要的承诺。

于是,他没有再强迫这只小长明鸟做不愿意的事,接过烟云霞,在前面领路。

之后的一路都很安静,深夜的书院很少有人出来。

谢长明比寻常走得慢一些,盛流玉缀在后头,一步一步,总能跟上来。

从千徇峰搭传送阵到了青临峰,又继续往上走,差不多到了山腰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谢长明抬起头,看到陈意白从另一条路走来。

陈意白手上拿着几本书,应当是才从藏书阁回来,好奇地问:“你是去捉那个偷果子的小贼回来了吗?怎么样?”

谢长明停下脚步:“嗯,是只无主的鸟,肚子太饿才会偷吃,以后不会再来了。”

陈意白很惊讶:“谢兄竟这么好心吗?若是谁偷了我的果子,又赔不起,我怕是要把它拔毛扒皮,炖着吃了才算解恨。”

谢长明感受到身后扑了个人,应当是他停了下来,后面的小长明鸟一无所知,一头撞了上来。

谢长明笑了笑:“还是只幼鸟,挺可怜的,不至于如此。”

陈意白察觉到谢长明走的似乎不是通往朗月院的路,疑惑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他没有发现谢长明身后跟了个人,准确来说是以他的修为而言,不可能看破谢长明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