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耍赖

第二日,秦籍以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为借口,又要搜山。

秦籍来了不足十日,将整个麓林书院的人指使得团团转,事情太多。思戒堂大约也意识到了他们要找的与魔族无关,而是这位小重山长老要办私事的借口,办得便很不用心,多托词应付,也没认真找。

秦籍不可能说出实情,只好让自己的人也找了几日,没什么结果。秦籍急得焦头烂额,也顾不上盛流玉,谢长明便把小长明鸟扣留在身边,没让他回去。

终于,秦籍没有借口再留下去了。

于情于理,盛流玉该去送他。

谢长明不想让他去,小长明鸟自己却想去。

最后是许先生陪他一起去的。

许先生是个病秧子,又是个老油条,小重山的人在他手中也占不到便宜。

送走秦籍,还有几天考试。考完后,连下了十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鸟是生活在树上的,不喜欢总待在屋子里。

谢长明是个有钱的散修,便每日在书院里别的山峰上租院子。那些偏僻的,灵气不足的山峰都是人烟稀少的,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翻些闲书,偶尔也下棋。谢长明赢的多,输的少,但盛流玉的棋品实在太坏,会纵容猫在棋盘上打滚,把自己将要输掉的局毁掉,弄得分不出输赢。

谢长明看着乱成一团的棋盘,抬眼看着对面的盛流玉。

小长明鸟有点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将落在地上的棋子捡起来,指尖沾了点雪,又轻轻道:“猫还太小了,不太能待得住,总要蹦蹦跳跳的。”

谢长明替他递上擦手的热毛巾,默认了他的耍赖。

这样算下来,谢长明顶多只赢了一半。而猫着实会看人脸色,知道自己是猫仗鸟势,有了特权,着实嚣张,有时候刻意把谢长明手边的棋子全打翻,获得捉弄谢长明的快乐。

看在鸟的面子上,谢长明放过它几次,后来也不惯着它了,让它把每一个棋子用爪子捧回去。猫敢怒不敢言,费力捧回棋子的模样像是作揖,十分滑稽,被可恨的人类和不护着它的主人嘲笑许久。

猫生了大气,恶狠狠地喵了几声,恶从胆边生,连主人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盛流玉拽了一下怀里猫的尾巴,胖球闭着眼,一动不动,宛如一只死猫。

谢长明挑了挑眉:“盛流玉,你把猫养死了,它不能再乱蹦乱跳,也不能搅乱棋局了。”

盛流玉轻轻哼了声,没回答。

接下来的一局,盛流玉寸步难行,他踌躇半晌,犹豫许久,终于吹来一阵邪风,大得将棋盘上的棋子都吹飞了好几枚。

谢长明撑着额角,似笑非笑道:“猫还小,你也小吗?”

盛流玉捡起棋子,放回原来的位置,装模作样道:“我……你不是说过我作为一只长明鸟还是幼崽,那应当不大吧。”

谢长明低头,看他重新摆好的棋局,有几个棋子被移了位置,将原来将死的白子又盘活了。

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才开始只是想搅成流局,现在却要赢了。

谢长明终于忍不住笑,问他:“你和别人下棋也这样?”

盛流玉恍若不知,只是指尖颤了颤,白玉的棋子险些掉在棋盘上:“怎样?”

谢长明站起身,从他怀里抱起装死的猫,举起猫爪,将棋盘打乱。

盛流玉扔下棋子,发出清脆的一声,他恼怒道:“我不和别人下棋。”

他说这句话时还是很傲慢的,像是能被这样对待是谢长明的荣幸。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下棋也不光是为了下棋,为了玩,为了有趣,更为了谢长明在他做这些耍赖的事时看自己的眼神。

那是很安宁,含着笑意,闪着光,比纵容更多一分温暖,盛流玉从未在别人那儿得到过的眼神。

盛流玉将棋盘推开,夺回猫,很明显是拒不承认的,最后远远地留下一句:“反正你输的那些局也是放水。”

之后两人依旧下棋,猫依旧搅局,风依旧突如其来,还有盛流玉懒得用猫或是用风的时候,便会直接说是下错了,要悔棋重下。

谢长明很纵容他,在饲主过度的纵容里,小长明鸟的棋艺大约没什么长进,倒是耍赖的技巧有了长足的进步。

晴天的时候,盛流玉也会飞到温暖的,更接近太阳的枝头睡觉。

这样平静的日子,在十数日后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石犀提着剑,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谢长明在此处,要来和他比试。

谢长明放下手中的书。

他们两人一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三年前的折枝会和不久前的比试,几乎从未打过照面。

石犀道:“三年前被你打败后,我就一直在想自己输在什么地方。毕竟动手的时候我不觉得你有多厉害。”

对于石犀这样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而言,被人打败一次是很难忘的。

可对于谢长明来说,输了的经历则要惨烈得多。

他活了三世,只输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第一世十多岁时,路遇劫匪,仓促捅死一个人后跑到山中,阴差阳错进了万法门。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也是在第一世,他惨败于追杀自己的正道之人的手中,跳入深渊献祭。

谢长明不知道石犀要做什么,暂且沉默地听着。

石犀继续道:“后来你也不再参加折枝会,我几乎将你忘了,直到前些时日的比试,你又赢了我,我还是没觉得你有什么厉害之处。”

他顿了顿,又道:“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并未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谢长明放下书,猜到了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大约是盛流玉口中所言的天人感应。

石犀又咬牙切齿道:“怎么,我还不配你用真功夫与我比武吗?”

仿佛对方放水比输了还令他难以接受。

石犀今年大约是加冠之年,生得丰神俊朗,穿一身紫衣,扎高马尾,甫一拔剑,更添了几分少侠的风范。

他站在谢长明身前,用剑遥遥地比着。

谢长明本来是不会接受这些无关紧要的比试要求的。

他的刀是用来杀人的,或者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不常用,出鞘必然是要沾血的。

可此时的境况却又有些不同。

他才答应过盛流玉要在折枝会上赢过石犀,现在不战而败,似乎不太好。

而鸟现在还在旁边的树上歇息着,说是睡了,实际上对外人的声音和气息极其敏锐,大半可能是醒来了。

总不能叫鸟瞧见他不能赢。

谢长明垂着眼,半边脸映在雪一般亮的剑身上,人却巍然不动。

片刻后,又抬起头,随手抽出刀,应战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