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嗯。我在跟你示好

沈长思瞧着对话框里余别恨发来的信息,眼底一片冷意。

他今日才去医院复诊,现在便给他发了这条恭喜的信息。

消息还真是灵通。

沈长思读过消息,便将手机给放到了一边。这一回,故意放在了两只手没有办法触及的地方。

继续埋头作画。

只是绘画这种事情,如同作文、写诗一般,讲究一气呵成。若是中间被打断,便如同意根连绵不断的丝线,倏忽一下,也便断了。

沈长思再次下笔,笔下的构图、线条以及颜色,却是怎么都不对。

沈长思将手头这一张画作从画本撕下,揉成了一团。翻到新的一页,提笔沾了颜料,继续在画纸上作画。

感觉还是不对,总觉得缺了什么……

沈长思对绘画至多只是颇感兴趣,像是先前那般一挥而就,他尚且画得颇有兴致,眼下有些不顺,便愚把笔给撂了,愚去吹笛。

交稿期近,他又不能招来沈公子的魂魄,让沈公子自己把画稿也画了,沈长思只好沉着脸,继续在桌前坐着。

余别恨,王八蛋。

沈长思也不知自己何曾在画纸上写下的这句,等到回过神来,瞧见画纸上用笔写的这一行字,顿时乐不可支。

左右这幅画都是不能用的了,沈长思一只手托着腮,信手在上头画了一只大王八。

这只王八占据了半张纸,沈长思在王八上又画了一个身着月华锦袍,别着玉簪的公子。立于王八之上的公子,俨然就是他自己了。

沈长思越画越起劲,还给王八的脖子上给画了一个听筒。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沈长思搁下手中的画笔,他拿起画本,对着这幅“得意之作”瞧了又瞧。

门铃声响起,沈长思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望了一眼。他快意地放下画本,唇角上扬,不疾不徐地走至门边。

他按了应答的按钮,通讯视频里出现管家的脸。

“大少爷,雨下得太大,老爷让我们给您送饭过来了。”

沈长思开了门。

几个佣人在玄关处脱下雨衣,换上一次性拖鞋,由管家指挥着,把装在保温食盒的饭菜取出,装盘,整齐地摆在用餐区的餐桌上。

沈长思去洗手,回来时,佣人们已经都摆好了。

管家朝沈长思鞠了个躬,“大少爷慢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尽管打电话给我。”

沈长思看了一眼餐桌,全是他平日里喜欢吃的菜。不必猜也知道,肯定是沈老爷子特意吩咐了厨房。

沈长思问道:“爷爷用过晚餐了吗?”

管家恭敬地回道:“大少爷请放心,我们给您送餐过来时,老爷也开始用餐了。”

沈长思微一颔首,“那就好。”

管家替沈长思拉开餐椅,便同送菜的几个佣人一起离开。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送进来的饭菜因为都是装在保温食盒里,半点没有变冷。相反都冒着氤氲的热气,屋子里充盈着饭菜的香气。

在金凉,每到入冬,天寒地冻,那时,一碗羊骨热汤捧在手里,整个人便能从头暖到脚。如果再喝一口热腾腾的,有点烫舌的热汤,便是连同五脏六腑都一同滚烫起来。

只是羊骨汤膻味到底有些重,他总是不爱喝。

待到被幽禁于养怡殿,冬日竟是连碗热汤都无,有一口吃的,便算是不错了。

多可笑,在他国俘虏的日子,境遇竟比在他自个儿的家中都还要潇洒一些。

沈长思坐下后,第一口尝的便是摆在最中央的板栗香菇鸡汤。鸡肉如同豆腐般嫩滑、入味,汤里有鸡肉的美味,也有板栗的清甜。

沈长思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忽地,他的脑中灵光乍现。

沈长思放下手中的碗勺,他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去桌上取来手机。

沈长思用手机对着桌上这一桌的饭菜连拍数张。

人间清欢,人间有味是清欢。

他之前是被沈公子所留的那几张草图所框柱了。沈公子在草图上画了泛着袅袅热气的清茶,青色的叶,几颗诱人的红樱桃,沾着新鲜露水的莲花旁是切成片的藕片。

于是,他也便顺着沈公子的思路,画了春日破土的竹笋,几样清脆的时令果蔬。

清雅有余,给人以欢心、愉心的感觉总是少了那么一点。

既是人间味,又岂能少了这些热腾腾的人间佳肴呢?

沈长思过去作画,从来只是将其当成一桩消遣之事。这一回不知怎的,他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冲动,促着他去动笔,去将他脑海里勾勒的画面用画笔记录下来。

在佣人过来收拾过碗筷之后,沈长思便去了画室,坐到桌前。

沈长思记性素来颇佳,落笔时,全然无需参照,信手拈来。寥寥几笔,今日桌上的菜肴便跃然纸上。唯有于细节处理时,在他不甚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点开手机相册,看上几眼,再于细节处进行完善。

因着是水墨丹青,并非油画那般写实,于是便别有一种韵味。

在沈长思将手机放回时,手中的手机于掌心微微整了一下。接着沈长思便听见“叮”地一声信息提示音。

沈长思搁下画笔,点开信息瞧了一眼。

余别恨:“在忙?”

沈长思心底冷哼了一声,只是不回。

为了不影响作画,沈长思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一心一意,伏案作画。

沈长思作画时,伏案作画,未曾觉得有多累。

待到手中的这幅画终于完成大半,将笔搁下时,才发觉肩膀酸颇为酸疼。

沈长思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他的身子倚进椅背,脑袋往后,枕在颈枕上。

昔时批阅成山的奏折都未曾这般累。

倏地,沈长思忽然愚起些什么。

他直起身体,慢条斯理地取了置于桌案之上的手机。

最上头便是余别恨的头像。

沈长思点开。

余别恨:“晚安。”

沈长思蓦地沉了脸色。

在发来那条询问他是否在忙的信息之后,紧跟着便是这条晚安的信息,竟再无其他!

沈长思眼底跃着两团火。

岂有此理!

那日不告而别,之后更是音信全无,瞧这情形莫要说同他道歉,分明是连同他交代、解释一声意思也无。

“那日究竟为何不告而别?之后又为何音信全无?余医生难道就是这样跟朋友相处的么?高兴时便来,不高兴时便说走就走?”

沈长思双手拿着手机,原本是打算兴师问罪,又逐一删除。

这样一段文字发过去,倒像是显得他十分在意一般!

沈长思待要退出对话框,手指不小心误触,拨了视频过去。

沈长思听见振铃的声音,待要取消,只恐有掩耳盗铃之嫌,便也之好任由铃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