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王昌平躺在棺椁中,两眼发直的看着祠堂的大木梁。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那些新鲜的血液不断的流出,就像一条涓涓的流水,慢慢的打湿了棺椁。

王昌平要疯了。

方才,那疯道人面色诡异,说着要借他做引灭了这石瓮厝,就为了要得到什么煞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是煞珠,道人朝他挥了下衣袖,宽大的衣袍拂过他的脸……

只这一下,他惊恐的发现自己除了一双眼睛能动,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了。

……

道人将杵的直直的王昌平直接推到棺椁中,棺椁旁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王昌平的衣物,直接在皮肉上割了个大口子。

血液滴答滴答的流,越流越多。

紧闭着大门的祠堂,突然刮起一阵阵阴风,停灵的白番簌簌翻动,桌子上的碗碟砰砰砰的震动个不停。

棺椁旁,两排白烛的烛火在这阴风中纹丝不动,烛火越燃越旺,似鬼火一般幽幽泛着冷光。

王昌平耳朵里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湿冷又阴邪。

他忍不住拿眼角的余光去看,惊悚的发现,喟叹声是棺椁中的尸体发出的。

王昌平:……

眼角都要炸裂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鲜血化成血雾,源源不断的缠绕住原本面容安详的尸体,血雾朝它的口鼻中涌去……

尸体,慢慢的出现变化。

青黑发紫的死人口中,冒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十指指甲不断的变长……

乌黑中带着一丝发亮的紫,一双手掌周围似有黑色的死气缭绕……

片刻后,王昌平打了个喷嚏。

原来,这尸体化僵,毛发也疯了似的猛长,有那么几根发丝缠绕进了他的鼻腔。

异物使鼻头发痒,他这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好似打破了什么魔障,王昌平惊觉自己能动了。

他手脚慌乱的想要爬出棺椁,突然,一只青色枯爪带着黑紫长甲,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

利爪瞬间刺破了血肉,滴答滴答落下更多的鲜血,一股腥臭带着嗬嗬嗬的声音,朝他耳畔扑来。

棺椁中的尸体已经彻底变成了僵……

王昌平绝望: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祠堂紧闭的大门被人大力的从外头推开。

随着门的开动,屋内的那排烛火晃了晃,鬼火小了一圈。

王昌平扭头,面上一喜:“宋兄台。”

似乎是觉得手中的猎物要逃跑,僵尸将手抓紧,指甲瞬间插的更深了。

王昌平哀嚎,他扭头冲宋延年喊道。

“救救我,呜呜,我不想死啊。”

“好可怕的怪物!”

“不不,宋兄台还是快跑吧!”

王昌平已经迷迷糊糊了,脸上鼻涕糊得乱七八糟的,他一会儿哭求相救,一会儿让宋延年快跑,自个儿都闹不清,到底是要人救,还是想要别人跑了。

石玉成吓呆了……

宋延年的目光盯在王昌平被僵尸利甲刺破的手,那里本该鲜红的血肉,此刻已经一片乌黑,嘀嗒着泛黑的脓汁。

他隔的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恶臭。

晕晕乎乎中,王昌平见宋延年同疯道人一样挥了下衣袖。

似一阵清风拂来,两边那一排排的白烛燃得更快更亮,烛火没了那幽幽冥冥之感,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

屋内冻人的温度,瞬间有了回暖。

还不待王昌平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股轻柔的风环抱住,清风温柔却坚定的拂开了僵尸的利爪。

眨眼间,他就落到了宋延年身后。

宋延年护住身后的两人,一挥而就的隔空画下一道道花纹繁复的灵符。

符箓在半空中连成一线,滴溜溜的绕着僵尸飞速的旋转。

随着宋延年最后一笔符箓的勾勒,整个符阵化为一张渔网,将那僵尸牢牢困在原地。

僵尸力大无边,却不知疼痛疲倦,虽然被这渔网似的符箓光芒缠绕,依然不断的挣扎咆哮着。

一张狰狞的脸,在符光的印照下,显得更加血腥可怕了。

宋延年见这符阵将僵尸困住,放下心来的同时,才有空档瞄了王昌平一眼。

王昌平情况不是很好,宋延年试着打入一道灵符,眼睛警惕的盯着角落里的疯道人。

疯道人一脸嫉恨看着宋延年。

他难以置信,喃喃:“天生道体,居然是天生道体,古籍里说的是真的!”

他还筹谋什么福珠煞珠,炼化这一个天生道体就够了。

不不,直接炼化太浪费了,应该驱除他的灵胎,自己顶上他的躯壳……

宋延年感受到道人眼里的恶意。

他皱眉看了一眼,随即将视线落到王昌平身上。

此时,王昌平正被石玉成扶着。

石玉成年小瘦弱,难免气力不足,王昌平便半靠在祠堂的大木柱上。

他的脸白的像是死人,手中的指甲却开始发黑发紫,身子抖个不停。

石玉成抬头:“怎么办,他说难受,还很想咬东西。”

“啊!他长牙了!”虽然害怕,石玉成却没有松开手,他焦急的看着宋延年。

宋延年:“有糯米吗?”

石玉成:“客栈里有。”

宋延年心道: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在祠堂里搜寻,最后停在了供桌上,那儿的摆盘中放了一包红布封。

宋延年伸出手,隔空将那红布封拽进手心,打开一看,里头果然包裹着的是五谷,还夹杂着两枚铜板。

民间自来就有五谷辟邪术,生者供奉先人五谷和铜钱,殷殷的期盼亡者上路时带够银钱和粮食,到了阴间不至于饿肚和贫穷。

另一方面,这也有供奉辟邪的意味。

宋延年低头看掌心的红布封,抠掉黑豆黄豆等其他谷粮,这糯米谷子,少得可怜。

他将糯米谷子握在手心,无数的灵韵如流水,疯狂的涌入这小小的谷物中。

石玉成瞪大了眼,看小小的种子破壳、抽芽、长出嫩叶,枝叶抽穗……

最后,宋延年将收获的一捧糯米辅以灵符,符光灼灼一闪而过,带着无限生机没入王昌平乌黑的伤口。

“好了好了,他好了。”

石玉成指着王昌平慢慢长出红肉的伤口,惊喜不已。

宋延年见他停止了尸化,这才放下心来,将视线重新看向疯道人。

疯道人从宋延年催生谷物那一刻起,眼里的狂热是藏都藏不住。

“不愧是天生道体,年纪小小,就触摸到了生之道的存在。”

他抬眼直直盯着宋延年。

“道友,何必救这些蝼蚁,到时界碑一破,他们照样要炼熔在这天地间,各个痛苦挣扎……”

“还不如此时助老道我一臂之力,让我采了炼这福珠煞珠。”

“你有这般资质,快快离了这万丈红尘,随我一道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