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落日归山,一轮弯月升空。

山风呼啸过山林,整片山林更幽寂了,宋延年将车帘掀开一些,向外头看去。

月夜下,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一阵风吹过,山林似有野鬼哭嚎,树影幢幢,越看心越惊。

难怪娃娃神会害怕,这一片山林的夜幕时分,是挺可怕的!

不过,现在好了,他三伯就要去陪娃娃神了,到时就算冥清真君不在庙里,有三伯这个大人在,娃娃神的心里应该也会踏实一点吧。

想到这,宋延年是迫不及待的要将宋三丰送到庙里了。

“三伯,今晚回去,咱们好好的收拾收拾行囊,明儿我就让钱衙役送你到庙里,你在庙里要好好的清修啊……你早去一日,冥清真君也早一日将您放回来。”

“爷爷可还等着你呢。”

宋延年想了想,补充道。

“还有,山林里多豺狼虎豹,三伯,你在夜里别乱走啊。”

宋三丰手软脚软的瘫在车厢里,听到这话沉默了。

他这是何苦来着。

跋山涉水千里,就为了来更加山沟沟的地方当庙祝吗?

他不是来享福的嘛!

一时间,宋三丰是恨不得钻回前几天,将偷拿东西的自己狠狠的摔上两巴掌。

叫你手贱叫你手贱!

现在遭罪了吧!

宋三丰抬头看了一眼宋延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延年侄儿调任的时候,自己刑狱满了没有。

……

“咕噜咕噜。”

宋延年顺着声音看向宋三丰的肚子,了然了。

“三伯,你这是饿了呀。”

他递了一个水囊过去,面带惭愧的继续道。

“咱们离家还有一段路呢,三伯要是实在饿,先喝一点热水充充饥吧。”

宋三丰别过头:“我不喝!”

“娘,你看延年,刚刚吃肉就只顾得上他爹和你,到了我这儿,就只剩下喝热水了。”

他撇了撇嘴,不满道。

“热水哪里能饱腹?不饱还晃荡,坐车多难受啊!”

宋延年面露受伤:“三伯,你实在是误会我了。”

“刚刚我都看到了,冥清真君的脸臭臭的,祂可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才勉勉强强的宽恕了你的不敬之过……”

“烤乳猪可是贡品,要是分给你吃了,回头祂看见了,又对你生气了怎么办。”

宋延年苦口婆心:“三伯,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宋三丰一噎。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宋延年这话了。

听起来句句在理,但这么这么让人不痛快呢?

老江氏赞同:“是啊,三丰,延年都是为你着想,好了,饿了就喝口水,不够再多喝两口。”

宋三丰:……嗐!气人!

宋延年偷笑。

……

片刻后,外头的宋四丰喊道,“延年,延年?”

宋延年掀开帘子,躬身走出车厢,往宋四丰旁边一坐,心情颇好的应道。

“爹,怎么了?”

宋四丰小小声的开口,“延年,你这几天一直在促狭你三伯,怎么了这是?”

宋延年撇嘴,当即将宋三丰当初在神灵前祷告的话学了一遍,最后道。

“三伯那话,我听了不痛快!”

“他话里话外都在说爹你挤兑他,大家排挤他,他受罪了,迫不得已才要拿那冥清真君的金戒子一用……”

哼!明明就是他自己见财起了坏心思!

“我非得让他知道下,真的促狭是怎么样的。”

不就是茶言茶语嘛,他也会!

宋四丰哭笑不得。

他伸出大手拍了拍宋延年的肩膀,宽慰道。

“好啦好啦,你三伯都遭大罪了,明儿还得去庙里住下,你就别气了。”

“爹也不生气。”

宋延年:“既然爹你说了,那……行叭。”

……

宋三丰去了庙里,署衙后院都冷清了几分,宋友田惆怅了几日后,又被隔壁街的王大爷给勾去了心神。

王大爷是个鸟痴,家里养了许多品种的鸟儿,自从见到抓在宋延年肩头的橘绒蓝背鸟后,顿时惊为天鸟。

这段时间寻着空档就找来。

他搭不上宋延年,便去和宋友田搭话,在带着宋友田饲养几天鸟儿后,宋友田也着迷了,很快,宋三丰便被他抛到脑后了。

……

这日,宋延年下了值回到院子里。

“奶奶,你怎么一个人在忙啊。”

老江氏:“你那爷爷又跟老王去遛鸟了,真不知道这鸟儿有啥好遛的。”

宋延年笑道:“还是很有趣的。”

他上前接过老江氏手中的锄头,帮她将剩下的那点地翻好。

老江氏撑着腰,目光落在宋延年身上,慈爱不已。

“老喽老喽,奶奶干了老半天才干这么点活儿,还好有咱们延年,这地翻得又快又好。”

宋延年笑道,“我力气大嘛!”

“奶奶,这时候还冷着呢,地被冻得发硬,你要是无聊了,就和我爹一起去茶楼听大戏啊。”

老江氏摇头:“我对那可没兴致。”

“咱们这院子的地肥,我开垦一个角落种点菜,再过个把月,咱们就有自家种的菜吃了。”

“奶奶都听你娘说了,你昨儿念叨着说要吃韭菜盒子……奶奶特意多种了一些韭菜苗苗。”

宋延年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奶奶种的一定比外头买的更香!”

老江氏听完这话,乐得合不拢嘴。

片刻后,她看了看日头,好奇的问道。

“延年,今日下值倒是早啊。”

宋延年将锄头往院子角落边一搁,又从旁边的大水缸里舀了勺水,将手里粘上的泥土冲净。

“是啊奶奶,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得找闵武师兄去,他后日就回去了。”

老江氏:“哎哎,你忙去吧!”

……

暮色起,天畔挂一轮斜阳。

霞光染红了那一缕缕洁白的云,让原本洁白无垢的云染上了凡尘的色彩。

人间烟火,正是温暖时刻。

宋延年和褚闵武并肩走在大街上,街上的行人包裹着厚袄,躬身缩背,形色匆匆,却又难掩几分喜色,大步的往家的方向赶去。

傍晚,真是让人心神宁静又喜悦。

褚闵武:“延年,咱们这是去哪啊?”

宋延年:“我前些日子和你说了,那鲍师爷和周县丞等人的宅子,我收拢来做织布庄子了。”

褚闵武点头,这事他还记得。

宋延年:“善昌县很大,偏僻的山林,十来户就能组成一个村子。”

“善昌县也很小,许多百姓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人会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侧头看向褚闵武,笑道。

“师兄,我带你去看看布庄里出来的布匹,要是不错的话,你带一些在商行里售卖,咱们也做一笔生意。”

两人说着便到了原先的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