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孩子们(第2/3页)

……

每一周的末尾,高文之家会仁慈地给与孩子们一天休息时间。

那天日子过得多姿多彩。

看上去很凶恶的光头老师,会教他们一点木工活儿,用锯子和锉刀就着附近树林里砍伐的木头,捣鼓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风车、木马作为孩子们的某项愿望,或者制作椅子、凳子等家具,用木板教他们拼凑袖珍的房子。

白头发的老师会给某些感兴趣的男孩,讲解训练剑的构造,当场演示一番凌厉的剑术。

那个烧伤病人般的老师也会带着他们到树林里去采集草药、教他们如何干燥处理,适当加工。

带他们捕捉灌木丛里的甲虫和蝴蝶,偷偷观察野兔、狍子等小动物。

渐渐地,大家习惯了这位面容可怖、声音沙哑,却温柔可亲的老师。

开始冲他微笑,亲切称呼他红眼睛老师。

……

失去才懂得珍贵。

孤儿们都有过一段悲惨的流浪经历,经过磨难,心智普遍比正常家庭的同龄人成熟,在享受到高文之家如同亲人般温暖的照顾,读书识字,免费食物、给与的欢声笑语后。

他们心怀感恩,谨守院里的规矩,和同伴们和睦相处。

但万事总有例外,充实的学习生活中也发生过小插曲。

一次午餐过程中,预备役猎魔人学徒中一位叫做查内姆的九岁男孩儿,和一个种地的小矮子因为一句口角互相推搡起来。

当场,一同用餐的八名猎魔人脸色大变,野兽般的竖瞳孔闪烁冷光,表情冷得仿佛要杀人。

餐厅里仿佛掠过一阵彻骨冷风。

所有孩子噤若寒蝉。

查内姆和小矮子被吓哭了。

当他们害怕地以为自己会被老师胖揍一顿赶出高文之家后。

那位暗金瞳孔的罗伊却想出了一个奇怪的惩罚办法。

当天晚上院子里的故事大会上。

查内姆和小矮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迫站在一根凳子上,两个人如同阔别已久的亲人一样面对面,热情拥抱在一起,像两条泥鳅一样红着脸扭扭捏捏、歪歪倒倒。

不过十分钟,两个孩子和在场所有人、包括做饭的斯黛西大婶都笑喷。

但这个怪办法相当有效。

从此以后,查内姆和小矮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而孩子们看着身边同伴灿烂的笑脸,心头莫名触动。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一只蕴含魔力的大手,在高文之家,在猎魔人老师的莫测高深的注视下,把他们的命运紧密联系到了一起。

这一个月,对于蒙蒂、阿卡姆托姆、维姬、查内姆、劳埃德……二十位孤儿而言,就像是进入一场梦境,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充实和快乐的时光。

九位性格截然不同的猎魔人:严厉刻板,和蔼可亲、充满幽默细胞,或是脏话连篇,在一颗颗年幼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们就像一家人。

……

寂静无声的夜,银河在昏暗的天幕勾画出一条宽窄不一的带子。

寥落的星光照出院子里九道挺拔的身影。

并肩立在那排木梳桩下,幽光荧荧的瞳孔透过窗子护栏打量着房间里一张张酣睡的小脸,心脏莫名变得柔软。

在此之前,兄弟会成员没啥底气,仅仅一个月,居然能找到二十个孩子,虽然只有五个预备役猎魔人学徒。

却也超过了任何一个学派,以往数十年的积累。

“小子,你这个训练方法不对劲儿!缺少了铁和血。”瑟瑞特眉宇间隆起一道深深沟壑,压低的声音极其诡异地被他控制在狭窄的范围内,

“咱们要培养的是猎魔人,不是一群少爷和小姐,继续这么教下去,养出来只能是温室里的玫瑰!”

“是时候了,让他们见识一番残酷的现实,学会弱肉强食,而不是住在这栋与世隔绝的林间小屋,过着比在天堂还幸福的生活!”

“伙计,你这是嫉妒了吧……”奥克斯摇了摇头,脸色复杂,“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群小家伙一个月来开怀大笑的次数,比咱们小时候在格斯维德培训的几年加起来还多。”

他唉声叹息。

“当初咱们的老师咋不这么教?”

旁边的光头大汉眨了眨眼,格斯维德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对于蛇派学徒而言,痛苦至少是快乐的十倍。

“咳、咳……”兰伯特清了清嗓子,“‘大预言家’的训练方法确实……独树一帜,你确定这么能教出有用之才?”

“高文阁下代表参观了好几次,那眼神就像在瞻仰‘圣人’,一个月就在这群孩子身上花了五百多克朗。从来没有哪个孤儿院像咱们一样慷慨无私……咳咳,虽然大部分钱都是高文阁下出的。”

“而且我仔细观察过,卡尔、阿卡姆托姆、蒙蒂、劳埃德、查内姆,这五个小学徒每次笑得像花儿的时候,握剑的手臂都会发抖。”

“我怕他们笑得越多,心理和身体上的破绽就会越多,意志力就会越来越薄弱。”

“须知忧虑和痛苦使人成长,过度的快乐让人放松警惕。”

双手环胸的猫鹫想到小徒弟近来脸上洋溢的笑容,忧心忡忡。

他不确定,卡尔的快乐能维持到青草试炼吗,到时候巨大的落差会不会让他放弃?

“兰伯特啊,兰伯特,糊涂又愚蠢,”杰洛特却摇头,脸上丝毫没有担心和忧虑,“你什么时候成为了哲学家?”

“又是谁规定猎魔人学徒就该满心痛苦,备受煎熬地奔赴青草试炼?”

“我认为罗伊的做法没错,这一个月的快乐教育,至少这群孩子都把孤儿院当做了家,把同伴当成了亲人。”

“亲情、友情、快乐,同样是一种深刻的羁绊,能帮他们分担青草试炼的痛苦。”

“而且我在歌舞厅跟丹德里恩交流过很多次,奥森弗特大学的儿童心理学教授就曾经跟他说起过,童年越幸福,性格就会越坚强,对压力的承受能力大!”

瑟瑞特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快乐就是一剂毒药,在青草试炼时毒性达到顶峰,加速他们走向生命尽头。”

凯亚恩和艾斯卡尔一言不发,静静思考。

“好了,诸位,听我一言!”罗伊挥了制止争论,在木桩下踱步转了一圈,目光扫向反对的最为激烈的瑟瑞特,“你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这群孩子在来到高文之家前,都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流浪生活,他们已经吃够了苦头。”

“这个冷漠的社会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他们一遍!”

“我们还要再来一次?”

“如果在他们最需要温柔安慰的时候,没人给与他们一丝垂怜,一丝温情和快乐……”